分卷阅读9(1/1)

    “龄公子快松手——公子要晕过去啦!!”

    一阵兵荒马乱。

    江逾白被扶着上了榻,萧龄掐着他的人中给他灌下了整整一大碗药,叶俞端着热水毛巾在旁随时侍候......

    江逾白总算是缓了过来。

    等他再睁开眼,眨了眨,心底一片雪亮。

    萧睿算是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

    ......这对江逾白来说,算是一件值得长长叹息的事。

    萧龄坐在他床边,见他醒了过来,一时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抱歉,阿睿。是大哥鲁莽了。大哥忘记了你不能大喜大悲......”

    他应该在出现之前先修书几封,让弟弟能有段时日缓缓才对。

    江逾白嘴角一抽,觉得这个风吹就倒的人设背着实在不便,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到说些什么话来开脱。

    一旁的叶俞也红着眼睛,轻声道:“公子,咱们以后都不必怕了。龄少爷说要接咱们回家,咱们不用再留在这儿了......”

    江逾白下意识皱眉。

    “不是那个家!龄少爷说他准备在外头自建府第,让咱们一块儿搬进去呢!”叶俞匆忙解释道。

    看江逾白恍惚的模样,萧龄一时间也拿不准弟弟是因为期盼的日子来得太突然,还是......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萧龄心头一紧,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接着告诉自己弟弟另一个好消息。

    “王爷已经发话了,就当作没有你进了王府这回事。”萧龄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他知道这般才有动摇对方意志的可能,“王爷还说了,只要你展现出自己的真才实学,他延请你做王府的门客。你不是总写一堆的文章吗?你再也不用把它们烧掉或者压进箱子里了。王爷知人善任,定会给你一个合适的职位......只要你的身体好起来......”

    江逾白自动过滤了大部分信息,拣了对他来说最要紧的来听:要读书、做学问、写文章了。

    ......可是江逾白根本不会啊!

    别说他穿越之前是理科生,穿越后他的师父、几乎什么都会的孤鹤老叟,也曾尝试过把他培养成文武双全、六艺俱通的风雅人士。但最后的结果是,除了剑法外,他琴棋书画样样疏松。

    更别提读书了。

    江逾白心中警铃大作。

    平常捧着书看看还能掩饰一二,若提笔作文章,那不就什么都暴露了吗。

    “我不去。”他下意识就拒绝了。

    萧龄心一沉,心想,完了。

    弟弟这是觉得......自己沦落至此,连文字都已经不堪流传于世间了吗?

    他就这么瞧不起自己吗?

    “阿睿,哥哥不多劝你别的。就算为了你的志向,别轻贱自己,好吗?”

    江逾白:“......好。”

    ......这大哥是脑补了些什么?

    萧龄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宽慰的笑影:“那我们这就搬回去,好不好?”

    江逾白:“不要。”

    萧龄:“......”

    萧龄:“阿睿,你究竟是怎么了?这王府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不成?”

    江逾白心想,这王府确实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天下之大,却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地方。即使是曾经的飘渺山,现在也只是一是座空空的山门罢了。

    ......对了,他还有个徒弟。而那个不靠谱的春无赖也还留在王府里。江逾白没有轻易离开王府的理由。

    倏忽间,略过脑海的还有周琰那深邃的眼,滚烫的指节,只是作为白驹过隙里一段短暂的插曲,却不知为何有些拨人心弦。

    ......勉强也算是他留在这儿的理由之一吧。他还欠人家钱呢。

    “到底是因为什么,阿睿?你总不能是真的喜欢上王爷了吧?”萧龄皱着眉问他。

    江逾白懒得想理由了,于是破罐子破摔点了点头。

    萧龄:“.........”

    萧龄:“???”

    “你什么时候认识王爷的?!”在边疆浴血奋战过的萧龄面对近千敌军也能面不改色,此时却可以说是相当失态了。

    江逾白:“......见过画像,神交已久。”

    萧龄:“.................”

    萧龄虽然读书,但并不能深刻体会到什么人文情怀。史上乘舟江上为想象中的凌波仙子如痴如狂的王公贵胄,或者是为了看院里海棠春睡一晚上秉烛夜视的落魄诗人等等,让他自己那么做他肯定嫌傻,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些人敬佩。

    萧睿从小与众不同,因为一幅画迷恋上什么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王爷的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萧龄顿时悲从中来。

    他敢下跪求王爷放了他弟弟,却不敢下跪求王爷做他的弟媳妇儿。

    第9章 八

    萧龄离开江逾白的房间时脚步虚浮,踏出门槛,只觉得天与地统统换了一个新的。

    ……江逾白顿时觉得自己对待这个“哥哥”似乎太残忍了一点,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幸而萧龄一时被这个消息冲击地不忍卒视,没有追问细节,否则江逾白都要参照从前在茶馆里听的《襄王梦神女》现场改编一出了。自己就是那个“襄王”,周琰那小孩儿就是故事里他求而不得的“神女”。江逾白自觉他是很厚道的,给周琰树立的是一个魅力难挡的形象。

    反正债多不压身,八卦也一样。淮小亲王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

    而江逾白还忘了一个人的存在。

    那就是书童叶俞。

    叶俞沉浸在魂飞天外的状态许久。直到萧龄走了有一段时间,江逾白从床上爬起来,悠闲地给自己煮了壶茶并且感叹自己的茶艺居然没退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发问都带着颤音:“公、公子!您刚才说了什么!”

    江逾白:……这孩子的反应未免也太慢了些。

    江逾白:“没什么。就是我心悦淮亲王,准备在这里长住下去。”

    叶俞:“…………”

    他再次遭到重击,脸瞬间变白:“您、您……”

    江逾白觉得这关不大好糊弄,当即一声长叹,现在心中念了句阿弥托佛表示忏悔,紧接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苍白脆弱来。

    “其实我骗了大哥。”

    叶俞焦急地说:“我知道,可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我刚才说的都是谎话。只有一点却是真的。”白衣如雪的男人微微抿了嘴唇,单薄如纸的脊背透出一股无声的脆弱来,“我……真的仰慕淮亲王。”

    “也许你不知道……我曾经想过,就这么了结了这一辈子,也挺好。”他清澈的双眼放空,轻声诉说着往事,仿佛有飘散如羽的细雪在眼前纷纷落下,这些言语听在叶俞耳中,使他如浸入寒潭般冰凉刺骨,“那是一个傍晚,我趁你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万家烟火,好记得这一世自己的来处。我挑了一处亭子歇脚,但是没过多久就下起了雨来。”

    “我在亭子里等雨停,朦胧之间就睡着了。直到我被人摇醒,有谁塞了把伞在我怀里。还说——”

    “‘这伞挡不住你心底的雨。但纵使落在地上的雨水汇江聚海,也要想办法横桥造舟,借以自渡。这样才不算白活了一辈子。’”

    “我觉得,他说得对极了。”

    假的。后半段都是假的。

    萧睿确实是离家出走过。想去看看万家烟火,却发现对于没带银子的自己来说,红尘历历却没有能短暂歇脚的地方。于是他不断徘徊着,想出城去找片安静的水域效仿三闾大夫投江自尽,却发现城内已经宵禁,城门封闭,出不去了。

    只得原路返回。

    叶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记得,就是那样一个下雨的傍晚,公子不见后他沿着河找了整整一个晚上,只觉得天快塌下来了。好在萧睿最后自己回来了,虽然发了低烧大病了一场,但终究是撑了下来。

    “公子……那个人,就是淮亲王?”叶俞擦了擦红着的眼睛,问道。

    “是。”江逾白大方承认,“我不知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但我知道,是他给了我支撑下去的信念。”

    叶俞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公子在得知自己要被送进王府后沉默了一天一夜,为什么当自己在公子耳边痛骂淮亲王时公子从不搭腔,为什么临近出发的前一夜公子突然不管不顾地冒险出逃,又为什么……公子进了王府之后居然渐渐表现出了认命和宁静。

    公子当然是希望自己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淮亲王面前,对进府所怀的不安和恐惧应该超过了愤恨与羞愧。木已成舟,却又念及自己的病情与境况,觉得自己大概此生无望实现那个梦了,就只想呆在离仰慕的人最近的地方。

    想再见他一面,但是又不敢见他。只能白白耗着自己的身体,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辗转徘徊。

    “公子……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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