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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的繁星,是众仙佛的象征。

    若是有星陨落,便意味着有神仙逝去。

    每个神仙,从出生便知道自己是哪一颗星子,这是本能,即使天上的星再多,也能一眼辨出。

    司音伸手,张开五指,挡住搅乱她视线的星子,只露出她自己的那一颗。

    星子不大,闪烁着微末的光亮。她也不知这颗星能在天空挂多久,百年、千年、万年……

    一切皆是未知数。

    她收回了视线,眸中渐渐染上一丝迷茫的悲色:

    “这世上的星子数不清,正如数不清的生灵。可纵使有千万的生灵,也只有一个我,我何其无辜,又何其悲哀?我也可以为了大义而牺牲性命,而不是枉死在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之下。”

    迦叶听罢,顿住脚步,一向淡漠冰冷的眸中竟生出了些许温度:“司音,你怨恨的是天道。世人常说天道无常,其实,天道自有定数,无人可以将之改变。恨亦无用。”

    第155章 云游

    司音听罢沉默良久,再抬眸之时,面上已没了落寞孤寂。

    “迦叶,谢谢你。”

    迦叶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他没再回应,只是脚下轻快许多,背着司音渐渐消失在茂林山路的深处。

    天界的日子过得飞快,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清凉山四季分明,春华秋实,夏雨冬雪,四时美景迥异,意趣盎然。

    在没有季节划分的天界,清凉山是难得带着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只可惜,这地方美则美矣,山里皆是佛家弟子,女子进出需要层层报备,极不方便。

    但需要报备的女子中,司音除外。

    因为她便是那个守在寺庙门口负责人员出入的簿记兼职扫地僧。

    此时正值初夏,辰时刚过,便已有了一些暑热之气。

    司音搬了把椅子坐在寺庙门口,手里握着扫帚,愣愣地发呆。

    “阿音?阿音!”有人叫了她两声,她没有反应。

    “迦叶让你守在这里的?这大门口连个树荫都没,他安得什么心!”

    “迦叶?他怎么了?”

    一串带着心疼的责问,司音愣是没有听进去。

    她抬头看向来人,发现来人是依然留在司音殿当守卫的竹仙黎子承。

    黎子承与她交情匪浅,算起来也曾是她的下属。

    虽然她已脱离西昆仑,但情谊却尚在。

    此时,他见司音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不觉担忧起来。

    黎子承眸光锁住司音的脸,试探般的问道,“阿音,你已经在这里呆了二百八十年,再有二十年便能回西昆仑了,你不高兴吗?”

    司音一愣,茫然抬头,“当,当然高兴。我每天都想着回去呢,这里……实在无趣。”

    “真的吗?还是你只是觉得,迦叶出门云游之后,日子才变得无趣的?”

    司音被这话呛到,如被踩了猫尾巴一般,立即反驳:“这里是清凉山,你莫胡说!小心隔墙有耳。”

    她说罢,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迦叶似乎已经下界云游很久很久了,久到她已经看了三十三次四时交替,而他依然没有要回清凉山的意思。

    迦叶在时,她只觉他烦人聒噪。

    春日,他会在她洒扫时,提着一篮子花瓣撒得满院皆是。她提起扫帚要揍他,他却矫健躲开,顺便将篮子里编好的花环神不知鬼不觉地扣在她的头上。

    夏日,他会在打坐之时,命她去地窖取冰块。她累得满头大汗,他却捻着佛珠说心静自然凉,要她把冰块放进她自己房中。

    秋日,他会命她去广寒寻嫦娥要些制作月饼的材料,两人一狮做了一桌月饼,却只有她一人吃,那俩货竟说自己不吃甜食。

    冬日,他会拉着她去踏雪寻梅,可是梅花没看见,却遇见了山中觅食的野狼,两人跑得狼狈如狗,她想回头杀掉野狼,他却佛光普照不肯杀生。若不是白露及时赶到,二人早已转世投胎。

    往昔种种,犹在眼前。

    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回忆却似浑厚的烈酒,历久弥新,偶然念起,心中总会激起丝丝涟漪,令人怅然若失。

    司音想,若他再不回来,也许她便要回西昆仑复职了,虽然后会依然有期,但情境若变了,难免生出些物是人非的伤感心思。

    司音想及此,将黎子承引进了寺中。

    说起来黎子承是迦叶寺的常客,他心念司音,经常编造各种借口跑来清凉山见她。

    迦叶并不喜此人,这百年间没少闹矛盾。

    司音为黎子承递了杯茶:“这泡茶的水是我收集的晨露,茶也是春茶,你尝尝。”

    黎子承捧着茶盏品了一口,正要夸赞,便见司音抱琴而出,与他一起坐在了院中。

    琴音悠扬而起,黎子承凝神聆听。

    一曲弹罢,司音按住琴,问道:“此曲如何?”

    “好听。”黎子承想了半天,奈何不太会说话,憋了半天憋出了两个字。

    “你还是老样子,不通音律,没有长进。”

    “我们竹仙都善书画,音律嘛,非我族所长。”

    司音似乎想起什么,一贯木然冷淡的脸上竟挂上了一丝笑意。

    “阿音,你……笑了?”

    “你还记得百年前,你因一幅画同迦叶翻脸的事吗?”

    黎子承听罢,瞬间沉了脸:“记得,我本想着为你画张仙子抚琴图,他非凑热闹要我把他也入画,我画了,他又怪我画的丑,真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佛!”

    司音忍着笑,“我记得,你把他的脸画成猪头,他要你改,你却用朱墨将他的脸给涂瞎了。”

    黎子承也想起他与迦叶翻脸的原因竟然如此幼稚,往事不愿再提,他索性转了个话题:“阿音,这慕莲琴不是迦叶的吗?听说他对此琴极是珍爱,太清真君想讨,都被他婉拒了。怎么?他云游时竟没带走?”

    “他临别时,将慕莲送给了我。”

    司音抚摸着琴头的锦鲤出神,目光倏然柔和了许多……

    迦叶其实是个很宅的佛,若无旁事,他会雷打不动的蜗居在寺中绝不出门。

    只是自从文殊和天帝突发奇想的大搞佛道两教交流学习,导致诸多女仙打着听佛法的旗号来找迦叶。

    小小的迦叶寺容不下众多女仙,只得分批次集中授课。

    迦叶讲佛的时间几乎占了大半,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而所剩无几的私人时间还要想办法搪塞殷勤过头的女仙们。

    便连迦叶寺门口的木头门槛这百年间都已经换了三次,着实令人头大。

    是以,天界女仙中都流传着一个不是笑话的笑话,那便是:

    全天界的女神仙都等着迦叶还俗。

    她经常用此奚落他,他却总说:还俗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这话令人失落又雀跃,她忍不住调侃:这辈子不可能,那下辈子呢?

    迦叶微微一笑:我这辈子还没过完,为何要发愁下辈子的事?

    常年被女仙骚扰这种事,放在旁的男子身上叫艳福,但放在迦叶身上,便只会惹来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和无尽的麻烦。

    终于有一天,迦叶熬不住了,他对她说:“司音仙友,我要去下界云游。”

    她不以为然的摆手:“慢走不送,我真的不想在门口抄录女仙名册了。”

    “仙友真是无情啊无情。”

    迦叶嘴上这般说,却深深看着她,仿佛在探究她话中展露不多的小情绪:“这山上冷清,你若实在无聊,也可传信给那姓黎的,让他常来陪你说说话。”

    这话她没有应。

    迦叶将巴掌大小的慕莲塞进了她的手中,“也不知我何时能回来,慕莲就送你了,这琴同你有缘,就做个临别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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