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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开门！”李清欢语气不善，抬手就要往门上劈。
念雪端着莲子羹凑上前，虽然心虚，脸上却勉强挤了个完美的笑：“姐姐先吃点儿东西，吃了才有力气劈门啊。”
李清欢看了她一眼，并不想波及无辜，是以深呼吸压下火气，将那莲子羹吃了。
“我师父做的吧，糖放多了！”她将碗塞进念雪手里，白露识趣地在她劈门之前打开了门栓。
“哐当”一声，大门再次锁上。
甲板上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全看向余三叹，摇头叹息：“我们尽力了，自求多福吧。”
***
在李清欢和余三叹的持续低气压中，一行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又过了两日，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奉宁城。
众人扮做行商，进城之后方才发现，奉宁城的人口比想象中还要少，而且城中的妇孺和老人居多，嫌少见到壮年男性。
念雪拉了个买菜的老妇人问路，才知这奉宁城的男丁如此稀少的原因。
原来，奉宁城依海而建，城中百姓多是渔民，因为土地贫瘠，并不适合种田，是以每年背井离乡、另谋出路的年轻人不在少数。
老妇看着这几位外地人，不由言辞闪烁，欲言又止。
余三叹深谙这代表着什么，大方的从袖口掏出一小块金子塞进了老妇人手中：“老人家但说无妨。”
老妇人神神秘秘，将他拉到边上，低声道：“五年前，我们这里虽然年轻人越来越少，却也没到如今这般地步。”
“五年前？发生了何事？”
“五年前，我们奉宁来了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他啊，在我们这里开了一家书院。”
“您说的可是清风书院？”余三叹蹙眉，直觉不太妙。
老妇人听罢，脸上难掩惊恐之色，不禁后退了三步：“你们……”
“老人家莫怕，我们同清风书院并无关系，只是想把胞弟送进书院读书，听闻清风书院在吴国颇有威望，这才慕名而来。”余三叹随手朝着白露指了指。
老妇人似乎放下了戒备，继续道：“那教书先生待人谦虚有礼，教出的少年们个个考取了功名。”
寻常人说到这些，皆是面有喜色，可这老妇人却一脸惧怕之色，着实令人生疑。
余三叹凝着她，不解问道：
“考取功名？不是好事吗？”
老妇人神色更加惊恐，声音不禁压低了几分：“自五年前，我们奉宁考取功名的年轻人，已无一人在世。”
余三叹心中一颤，只觉此事不简单：“都死了？怎么死的？”
老妇人长叹一声：“有不知所踪的，有得了疯病自戕的，也有生了恶疾离世的。太多了太多了，之后啊，哪还有年轻人敢留在奉宁读书啊，没过几年，这城里的孩子们就都走光了。”
“清风书院呢？老百姓没人怀疑清风书院和那个书生吗？”
“并不是所有读书的孩子都会出事。很多人家把自家女娃娃送去读书，丫头们都好好的。大家只是觉得那地方不吉利，但并没有怀疑过书院。”
“所以如今的清风书院里读书的大多都是姑娘？”
老妇点了点头，道：“正是，也有些不打算考功名的人家送男娃随便识些字的。”
“原是如此。多谢老人家指点。”
谢过了老妇人，余三叹将城中的蹊跷之处对众人讲了一遍。
眼见着距离蔺无忧头七之日没几天了，司命难得先开了口：“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无忧的尸体。不如我们今晚就潜进书院，探一探虚实深浅。”
李清欢并不赞同：“不行！如今敌暗我明，贸然行事定会落入黎子承的陷阱。”
司命眉心皱出了个川字，“那如何是好？还有三天，咱们总不能等着黎子承亲自上门找咱们吧？”
余三叹冷着脸，沉声道：“他不会。他掠走蔺无忧的尸体，就为了让咱们来找他。他绝不会主动上门的，因为……”余三叹顿了顿：“他在拖延时间，忙着布陷阱呢。”
李清欢看了余三叹一眼，只道：“他想要我们自投罗网，咱们便如他所愿，试试这张网。”
她话音刚落，师徒俩的目光竟无比默契地全落在了念雪和司命的身上……
****
无尘街是奉宁最远离喧嚣的地方，此处多文人雅士处所，整条街区皆是茶馆、棋苑等风雅清净之地，其中最最风雅清净的，当属清风书院。
自从那些奇怪的传闻越传越离谱之后，清风书院的生源也大不如前。
时至今日，除了书院四时景色甚美之外，整个书院的学堂中皆是些总角小儿和年轻姑娘。
艳阳高照，书院里是朗朗读书声。
书院外院两侧栽满了栀子花，微风轻拂，栀子花浓郁的香气令人迷醉。
大门口，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满脸落寞的扫着院子，只想着快些扫完，回房里补个觉。
忽闻大门被扣响，少年揉揉眼睛，心道又是哪个懒虫小娃迟到了。
大门打开，只见两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和少女静静看着他笑：“小哥早！我们兄妹是来求学的。”
少年猛然睁大了眼睛，扔了手上的埽把，急忙往书院里跑，边跑边道：“黎先生！先生快出来！有人求学啦！这次，这次不是小娃！”
书院门口的兄妹对视一眼，总觉得这书院里的人都不怎么聪明的亚子。
不多时，少年领出来一位面目清俊、身着白色儒袍的年轻男人。
“黎先生，就是这两兄妹！”少年难得见到同龄人，似是很欢喜。
男人打量着眼前的兄妹，而被他注视的二人也一样审视着他。
眼前的兄妹十分面生，可以确定不是本城百姓。
外貌是做了易容的，实际年龄不详。
他们看起来感觉并不像兄妹。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
妹妹身上有着某个他无比熟悉的气息，而哥哥的身上，充盈着浓郁的仙气。
男人长眸微垂，唇角微微上翘，虽然有些轻佻，却让人丝毫察觉不到逾越冒犯。
他明明长得白净年轻，眼神却不似皮相那般清澈明亮，全身都透着亦正亦邪的气质。
那是来自六道不容的，堕仙的气息，黎子承的气息。
双方僵持着半柱香，他们认出了对方，却是谁也没有先说话，只是微微含笑，笑而不语。
少年挠挠头，拽了拽黎子承的袖子：“黎先生？他俩，咱们收不收？不问问名字吗？”
下首的兄妹率先反应过来，妹妹用胳膊怼了哥哥一下，哥哥清咳一声，主动自报家门：“先生好，学生明思，这是舍妹明湘。我兄妹二人慕名而来，想拜入清风书院，还望黎先生准许。”
黎子承没有犹豫，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转身吩咐少年为兄妹安排听学的位置。
明氏兄妹听黎子承讲了整整两天的《大学》，一个如听天书，一个心不在焉。
两天的课听下来，二人只觉得身心俱疲，心中叫苦不迭。
不过他们交了学费，吃住都在书院里，这两天也并非一无所获，甚至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他们发现这位黎先生的生活十分规律，他每日寅时便晨起读书，用过早膳便去前院，一边读书一边等待睡眼惺忪的学生们。
他们观察了两日，黎子承的生活只有吃饭、睡觉和教书。
找不到破绽和异常，更对他们兄妹二人没有任何超过师生的探知和不轨意图。
可他越是如此，便越是显得可疑。
因为他们知道，明日便是蔺无忧尸体的头七之日，也是黎子承取出为力之魄唯一的机会。
他们赌得不过是一个“先机”。
胜败只在明日。
鹿终究会死，但猎手绝对不能是黎子承！
作者有话要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越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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