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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也许同他一样自私吧，不辨是非又不思悔改。
她想自私一次，最后一次。
她双眼赤红，疯了般的拉起了泫泠，眼泪簌簌而下：“泫泠，你的妖术不是很强吗？
我们逃吧！去哪里都行，我不怪你杀了那么多人，我只求你不要死，只求你不要丢下我好吗？”
泫泠大恸，抬手拭去她的泪，温声哄她：“灵儿不要哭，我的妖气日渐强大，降下诛妖雷劫是迟早的事。如今……只是提前了些。若能扛过此劫，我便能飞升成仙了。”
展颜哭着摇头，“你骗我，我不信。”
“我何时骗过你？”泫泠微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我此番定能飞升，到时候你历劫回到天庭，我便禀明天帝，娶你为妻可好？”
展颜绝望，混沌的头脑不知为何逐渐清明起来，封藏三世的记忆渐渐清晰，那是被她遗忘的，曾经对她来说，无足轻重的记忆。
水妖泫泠，是她百年前在天净池偶然结识的小妖。那时的他还不能化形，偷偷控水成人形时被她撞见。她嘲笑他无能愚钝，却被他用水打湿了裙摆。
这糟糕的偶遇却使他们成了朋友，她知泫泠的存在不能见光，便偷偷将他封禁在天净池并教他修行之道。
谁知泫泠聪颖，道行进阶神速，致使提前降下了诛妖雷劫。她怜他道行尚浅，便舍身替他受了雷劫。
可谁知那雷劫力量颇大，她受了重伤无法再行施雨，随后她被天帝问罪，她没将泫泠之事说出，只言是自己过失所致，这才被罚下凡、历劫三世。
过去与现实连结在一起，展颜睁开眼睛，眼神中多了丝清冷淡漠，少了丝歇斯底里：
“泫泠，你杀了凡人，不可能成仙了。”
泫泠扶额，不知该如何再骗下去，可此时脑中灵光一闪，突然试探问道：“你的神识……觉醒了？”
展颜落寞低笑，“娶我？你既知会死，为何轻言许诺？”
作者有话要说：
展颜：你骗我，我不信。
泫泠：亲爱的你醒醒，鲁豫上身了吗？
第94章 天罚
泫泠语塞，又见她痴望着他，抬手拂了拂他额前的碎发，神色温柔又哀伤：“你既答应了娶我，便不可反悔。”
不等泫泠回答，她表情决绝，转身对毓秀一拜：“求母神放过泫泠，女儿愿替他受过。”
沉默了半天的雨神怒火中烧，沉着脸呵斥：“吾儿钟灵，你还要袒护他到何时？这小妖害得你还不够吗？”
“一切皆是女儿自愿，求母神成全！”
“绝对不可！他杀孽深重，必承此天罚，此次天罚乃是天帝亲自授意，不可徇私！”
“天……罚？”展颜听罢，脸色瞬间苍白。
雨神自知失言，脸色愈发阴沉。
天罚不同于诛妖雷劫，它只会降在罪大恶极者身上，其威力巨大，千年不遇。无论是妖是神，承者必魂飞魄散，断无生路。
展颜缓缓起身，慢慢走到了泫泠身边，将袖中藏着浮屠令给了泫泠，低声道：“泫泠，南海浮屠岛你该听过，若有难，可执此寻李清欢帮忙。”
“展颜你……”他想劝阻却发现自己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泫泠慌了，他此时才知原来展颜随之觉醒的不仅仅是她的神识，还有她的法力。他知她要做什么，想要向雨神示警却为时已晚。
闪电将乌云密布的天空撕开了一道裂口，随之，惊雷滚滚，隆隆作响，如恶兽般呜咽着向展颜的方向而来。
展颜趁着雨神晃神之际，迅速凝聚全部法力引下了天劫。
她抱着必死之心，法术利落果决，可那雷却迟迟未能劈到身上。她睁开眼睛只见距她一丈之处被雨神设下了强大的结界，那结界形成一个半圆，将她完全笼罩其中，像一座锁着困兽的牢笼。
她疯了般的敲击结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再施展法力。
“放我出去！”展颜哭着跪在地上，“母神，求你，求你放我出去！”
雨神寒着脸，心里早知她会反抗，这才提前布下了结界，防着她乱来。她将天罚引至泫泠面前，解了他身上的定身术，冷声道：“泫泠，接下来如何做无需本座指点吧。大丈夫敢做敢当，也不枉灵儿她爱慕你一场。”
泫泠知自己在劫难逃，默默走到了展颜面前。他眼睛里闪着冰蓝色的光，像海一般深邃，又像天空般澄净，他慢慢扶上自己的左胸口，笑着问她：“展颜，为什么我没有心，这里却很疼？”
展颜泣不成声，隔着结界，与他的掌心相合。
“展颜，我喜欢你，比我想象的，更喜欢你。”他凝着她的泪眼，隔着结界亲吻她的掌心，之后转身将那天罚引入了体内。
“不！”展颜瘫倒在地，绝望地看着数道金光击中了泫泠。
天罚威力巨大，一旦入体便如苍龙入海，将泫泠的身体团团围住，金光交错，刺目的光线几乎叫人瞬间盲了眼。随着那光线暗淡，却只见泫泠脸色苍白，几近透明的身体颤抖着，似乎在硬撑着保护什么东西。
天罚之劫没有定数，直至受刑者身死，才会停止。
金色的惊雷一次次从天而降，巨大的痛苦也一次次折磨着强弩之末的泫泠。
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微微颤抖，隔着结界温柔的望着展颜，他的目光一瞬不瞬，仿似每一眼都是永恒。
天罚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展颜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麻木，她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泫泠在她面前消失了，而只余一滩清水，自青瓦之上缓缓蜿蜒流下……
那个喜欢与她聊天，喜欢捉弄她的挚友消失了。
那个说要护她周全，说喜欢她的小水妖不在了。
展颜以历劫期限未满为由，没与雨神同行。雨神知她执拗，也为强求，遂收了那结界，独自离开。
展颜浑身脱力，爬到了那所剩无几的水渍旁边，默默落泪。
她的泪水滴在了水渍中，与那水渍融合。顷刻之间，那水渍便生出了些许水雾。
水雾越来越大，直至弥漫在四周久久不散。
展颜心跳如鼓，下意识的在水雾里寻着什么。
一丝淡蓝色的光亮，如小小的萤火虫漂浮在水雾中，展颜伸手抓住，捧在手心，随即大喜，那竟是泫泠的残魂。
雾气渐渐消散，展颜身前放着两个物件，浮屠令和一把油纸伞。
那伞面十分熟悉，油纸上描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
那是他在她的伞行买的最后一把伞，也是他拼尽全身硬撑着天罚护住的东西。
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沁凉而温柔。
展颜擦干了泪水，将残魂放进了伞中，她紧紧抱着伞，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破庙里的火堆只剩下灰烬，天亮了。
晨曦的微光中，无相镜现出了淡金色的真言：
红尘烟雨，祸藏江南。仙骨为祭，缘续梦还。
李清欢微微锁眉，抬手将那真言隐去了。
展颜的身体依然虚脱，见李清欢不言语，便急问真言之意。
不待李清欢回答，余三叹已经坐不住了，连忙阻止：“这绝对不行！小清欢，这要是让雨神那老婆子知道，咱们可就惨了！”
“那真言到底何意？请岛主如实告知。”展颜看了余三叹一眼，抿唇道。
李清欢终于开口：“泫泠的身体可以重塑，代价是你的一身仙骨。”她深深看着展颜，郑重道：“你可以反悔。”
展颜失笑，“他答应娶我为妻的。我若反悔了，他便也反悔了。”
众人听罢皆是沉默。
展颜的仙骨被剔除，永世为凡人。水妖泫泠的魂魄被重塑与那把鸳鸯伞融为了一体，成了一只伞妖。
泫泠对自己的重生十分惊喜，他与展颜重聚，二人对浮屠岛几人千恩万谢，之后便相携离开。
余三叹远远看着二人的背影，沉声道：“雨神若是知钟灵成了凡人，她不仅会拆了那把破伞，更不会放过咱们。”
李清欢道：“浮屠令既送出，自是有求必应的。至于他们之后如何，那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是死是活，与咱们无关。至于雨神那边……至多便是泄愤而已。”
她看着余三叹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多买几把伞吧，也许路上用得到。”
白露耳朵灵，听后不禁挠头，“买伞做甚？咱们可没什么闲钱。”
念雪收拾着行李，摇头嗤笑：“你想想，雨神震怒，她会如何？找我们来搏命吗？”
白露沉思：“有主人在呢，她不敢，也不会。”
“对，她不会明着报复，却会公报私仇。等着看吧，这一路的雨水指不定全落咱们头上呢。”念雪发愁的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咱们该趁着她还没得消息，快些赶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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