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7(1/1)

    霍长君鼻尖一酸,她如何能不知道林叔叔在找什么。她张开嘴,恨不得这一瞬就告诉他,林晨绍还活着。

    可是……

    可是……

    她嗫嚅了半晌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该怎么告诉他呢?告诉他林晨绍还活着却残了腿,告诉他林晨绍还活着却因为她,因为他的君主,因为私情恩怨有家不能归?告诉他为了苟延残喘林晨绍被逼去了燕国……

    无论是哪一条她都说不出口,这样的消息对于林山河这个保家卫国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太残忍也太可恶。

    林山河似乎是明白了她要安慰自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坚强道:“你不必说,我知道的,战场上生死有命,不是谁都能运气好捡回一条命……”

    霍长君瞬间止不住地泪崩,她真的很想,很想在这一刻不管不顾地将一切都告知林叔叔。凭什么他们保家卫国,为守城残缺身体甚至战死,最后要落得这样的场景?

    凭什么林晨绍不能与他父子团聚,凭什么她要被困在这里?

    可是……下一瞬,门口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见过皇后娘娘,林将军,太后娘娘有请。”

    只见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朱公公,他挽着拂尘,恭敬道。

    林山河这才颤巍巍地转身,然后劝道:“长君啊,你可要好好珍惜,要好好活着,千万要好好活着啊。”

    要好好活着,这很重要。

    他滞留在盛京城的这三年才是真切地感受到这皇城里的算计与权谋,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尤其是霍长君这样常年伴君如伴虎的人。

    她如今归来,身无倚靠,比之从前,更是处境艰难。

    林山河似是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脊背更加低垂。

    他半截身子埋黄土,林家,霍家,整个天幕城,霍家军都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就当是他自私吧……

    霍长君看着林山河跟着朱公公离开,他的背影伛偻,身姿早没了战场上的挺拔,倒是战场上留下的伤痕病痛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霍长君眼角酸痛,心底的恨意顷刻间膨胀到自己都控制不住。

    晚间,谢行之来的时候天色已暗,还下起了小雨,可他还是满心欢喜地去了长春宫。

    他想到一个能轻松解决长君没有倚靠的好办法,只要她答应,他便立即让人将谢谨言过继到她膝下。往后,便没有人能再说她什么了。

    再过些日子,又到了长君生辰。他会好好操办,给她一场最盛大的生日宴会。

    从前都是长君记挂着这些,给他准备礼物的。如今,他也记挂起来了,他摸着怀中的玉箫,想起从前那支被自己砸坏的玉箫,长君从来都是拿她最喜欢最用心的东西送与自己,他过去不曾正视,如今他都会一一捡拾起来。

    谢行之唇角微扬,去往长春宫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一进到长春宫,便觉得气氛不大对,霍长君站在雨幕里,雨势不大,可她浑身都湿透了,面色也苍白如雪。

    “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照顾皇后的!”他怒从心中起,立刻便训斥起长春宫的奴才宫女。

    冬夜的小雨密密麻麻,冰寒刺骨,连雀连莺心焦却也劝不动她,她连伞都不让撑,底下的人只能陪着她一起淋雨,见谢行之来了,跪地求饶,绝口不敢推脱。

    霍长君就站在那儿,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发脾气。谢行之将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想将她送回房间,却发现她拧着脾气,丝毫不动。

    谢行之心神一凛,低唤道:“长君,别闹了,我们进去好不好。”

    她如今的身体比不得从前康健,上回在路上轻微着凉都昏睡了好几日,实在是不能这般糟践自己。

    霍长君看着他心焦火燎的眼神,冷漠如霜。她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弹。细雨渐渐也打湿了谢行之的长发。

    李德让撑着伞,偏这边些许便让霍长君淋雨,偏那边些许便让谢行之淋了雨,尤其是这二人又气氛诡异,急得他额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扶着霍长君的肩膀,她浑身冰冷,入手凉得刺骨,他不想和她犟,劝道:“长君,你这样只会作践坏自己的身体,威胁不到我,你明白吗?”

    霍长君看着他,眉眼寒凉,“是嘛?你凭什么觉得我是想威胁你呢?谢行之,我就是在惩罚我自己。”

    惩罚我自己为何当初如此愚蠢,招惹了这样一个畜生,惩罚我自己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走到今天,惩罚我自己害得亲者痛仇者快,惩罚我自己害得林叔叔和林晨绍至今无法相见,一个垂垂老矣困顿于此,一个身躯半残远在燕国。

    错的是她,他们有何罪,要受此折磨?

    “霍长君,你又犯什么倔?”

    他鼻翼耸动,面容扭曲狰狞却又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不明白昨日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又发疯倔起来了。

    他刚想发脾气,却见连雀低声道:“林将军今日来过……”

    谢行之的气焰顿时吞没大半,他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示好,竟有一种束手无措的局促感。

    他颤抖着将人抱进自己怀里,然后放低身段,哀求道:“长君,你别这样……我宁愿你是在威胁我……长君,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了……”

    “我……我承受不住……”他把脑袋埋进她冰冷的长发里,藏起自己眼角的泪,第一次哑声道:“长君,我错了……我不该拿他逼你的……”

    “错的是我……你该惩罚的是我……长君,你别这样糟践自己……”

    霍长君听着耳边的认错声,看着这漆黑的雨幕,怎么觉得这么可笑呢?

    “你怎么会有错呢?谢行之,你是帝王,你不会有错。”

    谢行之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却只能将人抱紧再抱紧些,她什么都不在意,可他却没办法再接受她死亡一次了,真也好假也罢,他都承受不住了。

    如果哀求有用,他可以低下头颅,诉说一百遍,“长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从你不再对我笑的时候就错了,从我一次次逼你,一次次强求就错了,从我……弃你,算计你就开始错了。

    “长君,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过的。”他掏出怀中的长箫,激动道,“长君,你看,我欠你的那些我都记着,长君,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这一次真的会改的。”

    霍长君看着那个粗糙的玉箫,模样款式却格外熟悉,哦,她终于想起来了,那是第一年谢行之生辰的时候。

    那时她想送他一个特别的礼物,听闻他喜好音律,便特地寻了制箫师傅,自己学着做了一支玉箫给他。

    她还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学做这么精细的玩意儿,弄坏了好几块玉好不容易才做出一支合格的箫,她满心欢喜地捧着那只箫想要送给谢行之。

    可他看见的第一眼便是说:“好丑。这么丑的东西简直脏了孤的眼睛。”然后便随手把那支箫往石栏杆上一碰,“砰”的一声,玉箫便碎落了一地。

    后来她因为他要纳楚七为妃强闯了承乾殿的时候,他还拿此事嘲讽过她。

    他说:“长君,你总是喜欢为了些不重要的小事大发雷霆,这样会显得你的怒气和情绪很廉价,连带着你也显得很廉价。”

    “呵——”

    霍长君冷笑了一声,接过了那支玉箫放在手中端详,比她第一次做的要好多了。

    谢行之以为她是接受和相信自己改过的决心了,刚要告诉她自己花了多少心思,却见她走了两步,也学着他当初的模样随手往石柱上一碰,然后,“砰”的一声,玉箫便应声而碎。

    谢行之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她把手里残留的半截玉箫还给他,笑得寡淡,道:“你的改过和认错也很廉价,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谢行之,你只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要哄骗我如你的意所以愿意低头而已。”

    凄寒的雨幕里,她低笑道:“谢行之,你也很廉价。”

    第73章 疯狗   冬雨细微,可是架不住天气寒凉。……

    冬雨细微, 可是架不住天气寒凉。

    霍长君这么折腾半宿,真把自己给折腾病了。

    她躺在床榻上,头昏昏沉沉的, 像是沉溺在一望无际、波澜壮阔的大海上,她站在一个小小的竹筏上,突然波涛汹涌,不远处掀起惊涛骇浪, 眼见着浪花阵阵高起, 就要将她淹没的时候,霍长君被惊醒了。

    昏暗的宫殿里,没有留太多的油灯,让人睡得平安静心。

    霍长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额角还冒着冷汗, 一回眸就看见谢行之倚靠在床边睡着了。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 望着绵延的帷帐,就好像这样就能假装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真没意思, 她是真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意思。

    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厌烦到极致的人, 每天都是数不清的看不见的算计, 做什么都要在他的监视之下,她想梦里的海浪就该直接把她吞噬。

    谢行之似是有感应一般,也睁开了眼。

    他一抬头见霍长君已经醒了,刚想开口,却见她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亮, 只是静默且木然地看着前方, 眼底一点生气和活力都没有。

    他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他们很少这么平静地都醒着了,没有争吵, 没有逼迫,没有哀求。

    大多数时候霍长君都不太搭理他,只有在他逼急了或者是她生气了的时候会出言讽刺几句。可是只要他一不说话或者是什么都不做,他在她眼里就宛如空气,什么都不是。

    他悄悄地将自己的脑袋移到霍长君的肩上,低声道:“你醒了。”

    霍长君看着那帷帐上用金银丝线绣出来的龙凤呈祥,凤鸟高飞,龙身缠绕,交颈缠绵,至死难分。

    霍长君唇色浅淡,低笑道:“真可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