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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一道开关，那些活下来的流民抱着刚刚死去的亲人在雨中痛哭。

    许继宗是死了，但他的追随者，他的九族还没死，他这次要斩草除根，绝不辜负主子对他的信任。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已至黄昏，府衙门口的广场早已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首，胜利那方正拿着刀一点点收割落网之鱼的生命。

    菜市口的鲜血泼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冬天，蚊蝇依旧挥之不散。

    前任总督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听到两人争吵，忙上前奉承，“先生，您别跟她计较。一群只知打打杀杀的兵痞子，他们知道什么！”

    半夏点头，“知道。”

    周术老脸通红，愤怒异常，刚要发火，却见面前之人根本不理会他，大步出了前厅。

    周术回望他，被雨水冲刷过的眼睛红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轻轻一眼就叫刘总督软了腿，一声不吭。

    当初主子想要对付蜀地大户，抢夺他们土地时，大户心存怨怼，将来必定成为后患。他应该趁机细查调查这些大户犯过什么罪。像这种大户里面藏污纳垢的事情多着呢，根本经不起细查。只要他细查必定能将他们全部抄家问斩。

    他不年轻了，他不敢赌！所以他这次没有痛打落水狗，给对方留了一线生机。但是他没想到，他这份心善没能得到对方感激，反倒差点害了他自己。

    年轻时，他用阴谋诡计害死无数人的性命帮助先皇登上帝位，到最后却只换来十年信任。

    周术差些气死，那怎么能一样？他怎么知道边城居然会有匈奴人进来。军政向来互不干涉。那些大户有多少阴谋诡计，他都能对付。但牵扯部队，他靠那点衙役根本对付不了。公主也没将边城军交给他啊。

    府衙前院，刚刚换过衣衫的周术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半夏，“你怎么会来？还有那些匈奴人怎么回事？”

    那为首的将军勒紧缰绳一言不发举着右手就要动手，这时刚刚那端出现一队人马，同样骑着马，像一阵风将他们团团围住。

    也不知谁率先嘶喊一声，“杀！”

    此时府衙门口聚满了人，就像一层又一层的同心园，最中间站着许继宗带的衙役及属下，其次是周术带的流民，再然后是匈奴人，最后是以半夏为首的五千骑兵。

    周术甩着袖子回了屋。

    半夏将刀收回刀鞘，凉凉看了他一眼，“我的职责是看好那些匈奴人。主子将整个四川省全部托你照顾。是你无能被敌人干翻，现在却要怪我越俎代庖？”

    二是主子在警告他。也是在向他表态，她不会像她祖父那样疑心他，让他放心大胆地干。他周不疑终于等到肯信任他的心子了。

    一是公主想借着这件事，将这些大户一网打尽。公主不止一次说起，她很缺钱。她攻打陕西之后，必定还要再征其他城池。四川八成财富都掌握在这些大户手中。靠厂子赚钱终于来得慢，哪有强取豪夺来得快。

    第42章 愤怒

    他知道主子这是对他不满了。

    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府衙门口的灯笼被点亮，疲累至及的周术跌坐在门口犹如一如血人，他仰着头看着面前执刀而立的女子，她手里拿着一柄大刀，刀口正滴滴答答流着血，那血柱刚开始像丝丝缕缕的细线缠绕他溃败不堪的心，慢慢地血柱在雨水的冲刷下越来越大，亮出本来的颜色，他又哭了。

    刘总督没想到周术被半夏痛骂一场后，竟真的听了对方的话大开杀戒。

    他跪下朝着陕西省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将脑门都磕破一层皮，眼眶更是湿润。

    周术脸色沉得吓人，一声不吭，刘总督误以为他听进耳，又嘀嘀咕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咱们堂堂爷们被几个老娘们骑在头上，传出去让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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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术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整张脸因为愤怒变得扭曲，“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出手？”

    **

    公主看出来了，却没有拆穿他。

    是他于心不忍，不忍将人赶尽杀绝，所以没有动手。

    周术心中一凛，“这么说你一直都知道总督衙府易主的事？”

    陕西省现任的起义军首领名叫陈起, 多年前他曾入京科举，林知惜对他印象颇为深刻。

    这次动乱蜀地大户几乎全部参与了，他们的九族加起来有一万人，周术拿着名册一个个念，确保没有漏网之鱼，而后全部处死。

    他稳了稳心神，起身后，肃然命令下属，“将参与这场判国动乱的余孽全部抓捕归案！”

    半夏用油布一点点擦拭宝剑，头也不抬，声音不悲不喜，“主子担心匈奴人借着互市图谋不轨，一直派人盯着他们。几日前，我发现那些匈奴人扮作互市百姓混进城中，后又看到他们与许继宗达成合作，猜到必有一场恶战，所以将暗处的兄弟全部调过来对付他们。”

    半夏定定看着他，突然眉眼锋利如同尖刺狠狠剐了他一眼，“主子临走的时候，让我问你一声，是不是被圣上关在桃花山太久，让你失了锐志，所以你现在才变得妇人之仁？”

    但那场动乱确实起了威慑作用，让那些心存不满的宵小之辈收起了利爪，彻底做起了良民。

    早就发觉不对的百姓早就躲在家中，但关不住声音，他们依旧能够听到外面刀剑挥舞、抽刀、嘶吼、人临死前的痛吼……声声入耳，深深震撼大家的心灵。

    静止的场面瞬间动起来，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只有力量与力量的比拼，每个人都为了活着，为了胜利使出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