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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青禾叫住顾麦,神色凝重。

    “你想清楚了?现在跟我回C城?”

    “再等两天,妈说家里药材还在晒着没人收,我跟阿穗回家住两天再走。”

    “阿穗以后就留在市里的一中读书,她是读书的料,别埋没了,妈,你去找阿穗之前的老师,多少钱都行,我来出。”

    温玉梅扶着墙壁,望着儿子的脸,无奈又心酸地点头。

    听到这温穗察觉到不对劲,一把抓住顾麦的手。

    “哥,你什么意思?你要一个人回去?”

    她坚定地摇头,眼里慌乱无措。

    “哥,你别走,你待在辛夷镇,哪里都别去。”

    “我回霍家,他们救小旭的恩情,我做牛做马来还!”

    顾麦颤抖的手扬起,一巴掌狠狠甩在温穗脸上。

    “你对我就那么不自信?”

    “还是你在人家家里待了一个多月,见惯了人上人的生活,上赶着倒贴,咱家寒酸得入不了你的眼了?”

    温穗眼里闪过惊愕,很快又归于平静,她干咳两声,咳出了泪,然后像呆板惨然的木偶,坐回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

    顾麦知道,这一巴掌下去,他的心在泣血。

    但他又不得不,霍家水深,他绝对不要让她有任何牵扯。

    第二天他们兄妹回到辛夷镇。

    那晚一巴掌后,她跟顾麦一直僵着,没什么话说。

    辛夷镇的人靠后山吃饭,大多以卖药材为生,他们家也不例外,天气预报最近有雨,他们得赶着收药材,温穗穿好套鞋,背上竹篓准备上山采药,顾麦把她手上的短镰刀抢了。

    “姑娘家就好好待家里,我去。”

    说完,高大的背影瞬间没入雨中。

    温穗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发呆,父亲常年离家,他不宽厚的背脊曾经是温穗赖以信仰的一片天。哥哥的掌心粗砺,从她手里抢过重活,笑话她说女孩的手得娇养,不然长大没人要。

    从他高中毕业起,她看得最多的就是他离开的背影,归来时越来越瘦的脸,还有在她面前一成不变的笑容,他永远报喜不报忧,永远把她护在辛夷镇这一隅安宁的天地,而他要背负的罪恶和面临的凶险,他一字不提。

    温穗不傻,他从来不对她动粗,这次显然是急了,显然,他又准备像以前一样孤身离开。

    雨势变大,她生了灶火,把饭菜做好煨在大锅里,他回来就能吃上热饭菜。

    另外用竹笼打包一份,提着C城带回的一瓶酒,朝村头走去。

    下雨天病人少,进医馆时老爷子站在桌前包纸烟。

    他嘴刁,超市里成盒的烟吃不惯,非得买最好的烟草自己包。

    温穗收了伞,换了笑脸走进去,低低叫了一声“师父。”

    老爷子显然一惊,摸摸胡子,满眼的高兴,笑声贯耳。

    温穗把她做的饭菜摆上,把酒给他老人家倒上,自己先干了一杯。

    “徒弟不中用,买不起泸州老窖,不晓得这酒合不合师父心意。”

    景天杨大笑。

    “臭丫头,师父还图你一口酒?”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去了?”

    她抿唇淡淡一笑。

    “应该不去了。”

    他看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温穗带着坦然的笑意,眼神示意他随便说。

    “那孩子怎样?”

    她笑,医者仁心,知道老头担心的是霍希光。

    “贵人贵命,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回来了,空把师父传授我的一身医术用在他身上了。”

    景天杨又干了杯酒,酣畅地笑,望她的眼神,满眼了然。

    “丫头,从你拜师时我就看破了你,你当不成恶人。”

    温穗转头,望着门口连绵的雨幕,风吹开层层烟雾,往事在脑海变得清晰。

    温穗七岁那年,辛夷镇来了很灵一个很灵的算命先生,听说他会看面相,成绩、事业、姻缘都能算得八九不离十。

    他们住得近的几户孩子年纪刚好相近,便相约去看面相,先生看到其他孩子都说了一堆赞意的话,到了温穗这里,偏偏摇头又皱眉。

    “天生倾国倾城色,玉质孤高卓不群。小姑娘骨相很美,长大绝对的美人坯子,只是啊……”

    “只是什么?”温玉梅有些急。

    “父母兄弟长相平平,偏得一卓然不群的姑娘,杏眼微挑,红唇浅薄,这是相生相克之相啊。”

    周围人哗然,幸灾乐祸地讲起温玉梅怀上温穗时他家奶奶刚好得病去世,温穗出生不久爷爷从山上意外摔死,七嘴八舌地想要印证算命先生的灵验。

    温玉梅的脸色瞬间白了。

    或许这只是那群人漫长故事里的一个小插曲,但却是温穗童年最浓重阴暗的秘密,在她记忆里,也是温玉梅对她疏远隔阂的开始。

    后来不久,景天杨看中她小小年纪《本草纲目》背得通透,要收她为徒,人人都说她有福能拜在名医名下,她小小年纪却死倔着不肯答应。

    他记得清楚,那时他把大人都支走,把小姑娘抱在腿上,耐心地问她原因。

    最后她红着眼,说起了算命先生那段事儿,末尾的一句话,听得他心疼又万般怜惜。

    她说:“他们说我天生克相,我已经害死了自己的爷爷奶奶,不能再害爷爷您了。”

    不谙世事的孩童,面对恶言,从未哭闹,也无法辩驳,只傻傻记着,依旧温柔地善待这个世界,善待所有人。

    温酒入肚,提起往事老头格外激动,拍了拍桌子,六分醉了。

    “丫头你记得我咋回得你不?”他边啃着鸡爪边叨叨。

    “我说我个老头命硬,还怕你小姑娘克我?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当徒弟,学本事!”

    “你瞧?我快八十了,不还好好的?”

    “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早就知道我当初没看走眼,你啊,对自己能轻易狠起来,对别人很难啊。”

    温穗听了,给自己满上一杯,一口灌下,刺激得神经一晃,突然就想起几万公里外的少年。

    离开前那样意味深长地喊她,他怕是知道了什么,可惜啊,都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那个如月光清冷干净的少年,那样一张万物失色的脸,终究绝色,怕是以后再难遇到。

    她笑。

    C城短短的一个多月,可能就是一个梦吧。

    她是善是恶还重要吗?

    梦里的她来不及黑化,没有负累,没有罪孽,从此两条不交接的平行线,谁说不好?

    跟师父道别,她撑伞走进雨中,路过几户熟悉的人家,她礼貌地点头问好,结果她走过就在后面窃窃私语。

    “顾家那姑娘回来了?不是住进大城市的有钱人家里了吗?怎么还舍得回来。”

    “怕不是有钱人家的儿子把她玩腻不要了。”

    “她面相不好,克死自家爷奶,好生一个哥哥成了毒鬼子,弟弟在医院半死不活。”

    “她那张脸,咱们镇上能找到第二个这样的姑娘吗?那身段长相,就是给人做小的份儿。”

    “.…..”

    温穗眼里冷然,尽是嘲讽,不在意的人,不在意的话,她不屑回头。

    走了几步,在路边的一簇花前停下,她蹲下,笑了,像个孩子。

    三月连翘,如火如荼。芳蕊澄澄,朱露含香,牵动春光。

    她终于还是等来了辛夷镇的连翘花开。

    她之所以爱连翘,除了它明黄的花朵洋溢的温暖和阳光,雨幕之中也是一抹明媚色彩。还有它枯老苍劲的枝干流淌的刚强与自信。连翘状似迎春,最大的区别,连翘的枝条永远向上翘着,即使枝条被压下来,新生的芽尖永远向上,有种倔强和不服输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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