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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有人从门前头路过,认识不认识他都主动搭话,“下地啊?”“吃了没?”这种家常张口就来。他是起了心不让陈忠文一家好过,觉得动静闹得大,只要他不觉得丢脸,那难堪的就是陈忠文。

    胡艾梅上前拿起何勇贵用过的杯子,小声嘀咕,“我下午再洗一遍,他倒是自来熟。”

    陈忠文一肚子火终于发泄出来,“你到底要干什?何勇贵,这儿不是厂里,让你胡搅蛮缠的地方。我没跟你甩脸子是不想闹得难堪,你别给脸不要脸!”

    何勇贵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周围,又舔了舔泛白的嘴皮子,“算了,老陈,我不和你扯了。说这些没意思,还费我口水。老祖宗都说要先礼后兵,我现在还是好声好气的和你商量,别闹得之后大家都难堪就不好了。你忙吧,我也会去了,过两天再来。”

    陈忠文又想骂他没皮没脸真当自己家时,何勇贵把嘴里的一口水喷出来,皱着眉头喋喋,“这什么玩意儿?茶不是茶,水不是水的。老陈,你们这待客不行啊!”说完,又呸呸了两下,似乎是想把粘在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陈忠文接了杯子便想起来刚才何勇贵喝水时那股嫌弃样儿,顿时又不舒服了。自己的东西被外人说三道四,还是个讨人厌的外人,谁能舒坦?

    和何勇贵认识是出来打工的第二年,那时候他换了个工作,从橡胶厂里出来,去工地上干了几个月。工地上工资高是高,但工程有期限,而且夏天温度太高,都是户外作业,实在是熬人。碰上下雨天还得停工,所以一算,也没厂里舒服,工资还不稳定。

    陈忠文虽然出去打了几年工,但说到底本质上还是个庄稼汉,一肚子火爆出来,发泄的时候也只会把那两句“狗屁不通”“放你的屁”翻来覆去的说,攻击力太弱。

    胡艾梅自个儿也喝了一大杯,解了渴后便去厨房烧火做饭了。

    胡艾梅负责收尾,她转头去看那些还在干檐上意犹未尽的乡邻,“时候也不早了,早上还有点剩饭,要不我热一下,就在我这儿打发一下子?”这么明显的赶客话,她就不信还真有人能厚着脸皮再留下来。

    何勇贵笑嘻嘻地和人唠嗑着,见陈忠文两口子回来后,撇下那群人赶紧起身,怪模怪样的惊呼,“哎呦,累坏了吧,这棚子里现在这个天气也闷得慌吧。来,进屋喝口水,凉快凉快休息会儿。”

    只不过外人来是喝不惯的。

    “好好好,扔了!也省的我洗,还麻烦。”胡艾梅另拿了一个杯子给陈忠文倒了杯水递给他,“喝点水压压火。何勇贵就是那么个人,别和他计较,不值当!”

    陈忠文在堂屋的椅子上斜斜地靠着,他们俩上午在棚里检查袋料,弯着腰一袋袋抱起来看。现在缓下来坐着,骨头舒展开时又酸又痛。

    留下胡艾梅和陈忠文两人发闷气。

    这反客为主的架势,瞬间让陈忠文黑了脸。但又碍于干檐上坐着好几个老乡,他不好发作。于是憋着这一肚子闷气开了门,何勇贵则非常自觉的跟着陈忠文进了屋。

    陈忠文和胡艾梅懒得理会他,门一关,躲去香菇棚里忙活去。何勇贵也是脸皮厚,自己带了个简易小板凳,往干檐上一放,就坐着了。

    但也仅仅是气,他又不能上前给这无赖两拳头——老二说了,这种人就是不要脸,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也千万不能动手,一旦动了手,被讹上就真的甩不掉了。像草蜱一样,黏在你身上不把你的血吸干是不会走的!

    何勇贵端起放在方桌上的茶杯茶壶,给自个儿倒了杯水,边说边往嘴边送,“你们这儿老乡还挺热情,聊了一上午我嘴都干了!”

    这就正中了那些看热闹的人的意。他们就像一群苍蝇,把何勇贵围了个严实,嗡嗡嗡的问不停。

    但看着胡艾梅宽慰他的样子,陈忠文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了。他作为一个男人,没能承担起顶梁柱避风港的大梁,反倒带着媳妇孩子跟着自己受气,受气不说,还要女人来安慰自己……怎么说的过去?

    两个大妈站田边磕着瓜子论的火热,最后一个大爷背着手,下了个结论:“到底是买的还是拐跑的我不晓得,但我看这架势啊,来要孩子肯定是个幌子,要钱才是真的。”

    陈忠文和胡艾梅两个人在棚子里忙了大半天,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回家瞧见干檐上开会一样的场面,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有什么好洗的,直接给扔了!免得看着烦!”

    等他们拍拍屁股,下了干檐在门前那条道上慢腾腾摇晃了十来米后,胡艾梅才进屋。

    来要钱的何勇贵已经闹了半个月了,他也不是每天都来,隔三差五的往陈忠文家跑,没规律性的。

    “我也不坐了。下午还要去把旱田给铲了。”

    而且对付何勇贵这种厚脸皮的无赖,伤害也并不大。

    但这点痛并未妨碍到陈忠文放空想事儿,经何勇贵这些天的来回折腾,陈忠文不免的想起来在外打工的那几年。

    几个人纷纷找借口起身,但仍有人不死心,临走时还不忘伸了头往堂屋里看,气的胡艾梅在心中暗骂,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我来干什么上次也和你说了,咱也不绕弯子,这点小钱对你来说不是九牛一毛?再说了,你就当做好人好事儿打发叫花子不行?都是当老板的人了,还这样扭扭捏捏的,多难看!”

    水是他们这儿特有的茶水,也算不上是茶。是在山上摘的树叶,晒干后泡的,有个土名字叫三匹灌。夏天的时候泡上一大壶放着,等凉了喝尤其解渴下火。相比茶叶来说,经济实惠又没有那种涩味儿,老小皆宜。

    说完,就仰头闷了一口。

    “你算哪门子客!”陈忠文气的不轻。

    “呀,都十一点半了。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真是快!不了,我也要回家了。”

    陈忠文听着他这老长一串的话,心里又烦又闷,对那句“先礼后兵”还嗤着呢。何勇贵自顾自地说完后甩着袖子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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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勇贵脸皮比城墙还厚,被人劈头盖脸一通骂,还呵呵的笑,“老陈,你这话说反了吧!我现在还是在给你留脸面,不想让你难堪,毕竟乡里乡亲的,我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你还要在这儿住,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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