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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怎么想到的。”

    杨婉平声道:“陛下这个人对待后宫,其实没有什么情,不要看蒋婕妤得宠,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在陛下面前性格好,就算她生下皇子,陛下也未必会立为太子。他抬举婕妤的母家,应该是为了让我哥哥有个惧怕。我姐姐长得比婕妤好看,陛下喜欢她的……”

    后面这半句话,杨婉没说出口。

    在现代社会被口诛笔伐的“男性凝视”,在大明朝不过是个事实而已。

    杨婉咳了一声,尽量放平声音,转话道:“陛下也喜欢她,只是她太温柔,也太沉默了……受了委屈不会在陛下面前述说,自己一个人就吞了,所以,我才故意在陛下面前说那样的话,这话说了,他们也不能责怪我挑拨,皇后坐在边上,倒是必须表达她对后宫嫔妃的关怀,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只不过,姜尚仪觉得我们尚仪局,是统理宫中大礼的,不因该参与到这些是非当中,所以……”

    她说着晃了晃自己的膝盖,“就这样了。”

    邓瑛轻轻扶住她的腿。

    “你别乱动,还没有擦好。”

    他说完,索性脱掉了自己批在身上有些碍事的袍子,起身叠放在杨婉身边,换了一只腿,重新蹲下,“你给我的这个药,将好是治瘀伤的,上回还好没用完,嗯……你如果不嫌麻烦,最好还是去御药房拿些别的药。”

    杨婉摇头道:“哪那么麻烦,我原本想说趁着你出去,我就进来偷呢,偷回去自己抹抹算了,结果被你抓个正着,太尴尬了。”

    邓瑛侧身把炭火盆子挪到杨婉腿边,炭火烘出细绒绒的暖风,吹动邓瑛燕居所着的衫子。他借着烛火的光,小心地避开浸血的肿处,手指打圈,轻轻地替杨婉涂揉。

    杨婉看着他的手,忽然唤了他一声。

    “邓瑛。”

    “嗯。”

    他鼻中轻硬了一声,仍然很专注。

    “你现在……这样对我,会不会想到你对我哥说过的……”

    “会。”

    他答应了一声,“所以你当我在服侍你吧。”

    “那我要走了。”

    “别走。”

    他忽然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住了,抬头竟见她将双手撑着腿上,托着下巴凑在他面前。

    “邓瑛你知道吗?你完全不会说假话。”

    邓瑛低头自顾自地笑了,“你明日还过来吗?”

    “过来。”

    杨婉点头,“反正我不敢在承乾宫和五所里涂,姐姐看见要难过死,姜尚仪和宋云轻要把我骂死。就你和李鱼好点,啥也不说我。”

    她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被炭火熏红的脸,“哎……不过我在想,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年末朝廷和陛下过不去,陛下就总和后宫过不去,甚至还会和自己的儿子过不去。”

    邓瑛抬头道:“放心,明年开春会后会好些。”

    “因为内阁要在南方推行新政吗?”

    “嗯。新政前,江南一带要先清田,这件事牵动甚大,户部和南方的宗亲权贵,会有一番拉扯,所以,开春前,内阁一定会把议定太子的事情先压下来的。你和娘娘,还有小殿下,也会过得好一些。”

    “你们呢。”

    杨婉接道:“江南清田,阻力会很大,遣去的钦差恐怕比巡盐巡矿的还惨,吊死在船上都是轻的。”

    邓瑛放下药瓶,“放心,你想要维护的人,也是我想维护的人。”

    第48章 冬聆桑声(一) 你对婉儿怎么了!……

    临近正月,尚仪局司赞女官之一的陈秋芝忽然病故了,她下面的两位典赞女官又都是去年才拔擢上来的新人,不堪大任,司赞这一司上,一时补不出人。

    姜尚仪与尚宫局的两位尚宫商议之后,决定将典宾女官补一位到司赞的位置上去,以便应付年内大宴上,各内外命妇的入宫领宴时的导引赞相事务。

    典宾的空缺,补上了从前一位资历较老的掌宾女官,至于掌宾的空缺,便补了宋云轻。

    宋云轻今年才十九岁,也算同一批女使当中第一个在尚仪局出头的年轻女官,杨婉等人都替她高兴,闹着年后要凑份子庆祝。

    宋云轻却有些措手不及。

    两个人夜里躺在各自的榻上,她总是睡不踏实。

    杨婉听到她又是翻身又是咳的,便披衣起来点了灯,问道:“要不要我服侍你喝一口茶。”

    宋云轻忙坐起来,“你可别劳动了,这几日雪重得很,好容易睡暖,起来遭了风,开春有你咳的。”

    杨婉拢着被子缩回榻上,“你怎么了,连着好几夜了,都睡不踏实。”

    宋云轻也把被子裹在了身上,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烛火聊天。

    “我担心正月赐宴会出纰漏,你是知道的,你和我平时都只管局里文书上的往来,哪里做过掌宾的事,这陡然间让我上了台面,我打心里看不上自己。”

    杨婉拖过枕头,枕在自己的下巴下面,安慰她道:“咱们只伺候后妃和内外命妇们,能有多大纰漏,娘娘们都是活菩萨,即便是错了,就饶恕不了了吗?”

    宋云轻道:“我不是你,你学东西,记东西都是那般快,就跟有个钉子往你脑子里凿一样。”

    杨婉听完不禁笑了,“你说的……这说得怪吓人的。”

    “这就吓人了吗?”

    宋云轻撩开床帐,夜里清醒过来,她也有了聊天的欲望,捧着下巴对杨婉道:“你听说过太祖爷用铁钉子杀大臣的事吗?”

    杨婉一愣,立即来了残酷的科研兴趣。

    这到是连野史里都不曾有的段子。

    “为什么拿铁钉子杀啊。”

    宋云轻道:“太祖爷那一朝有个大臣叫吴善,是山东一代的大名士,太祖爷请他出来做官,他一直都不肯,后来据说被锦衣卫砍了一只手指,他才被迫入京,结果,在面见皇帝的时候,不听司礼监太监的导引,错行了大礼。结果惹皇帝震怒,认为他是大不敬,命北镇抚司把他压入诏狱,用铁钉子把他手和膝盖定在地上。吴善撑了三日就死了。而那个负责导引的太监也被打死了。”

    杨婉露在外面的手忽然一阵发冷,忙伸向炭火边烘着。

    “这事儿很隐晦吗?”

    宋云轻点了点头,“毕竟过于残忍了一些,女官们教训我们的时候,都只说后半截子,要我们引以为戒,不得视宫廷大礼为儿戏。我们也不敢置喙祖皇帝小心眼儿。欸,你可千万不能拿出去乱说啊。”

    杨婉抿了抿唇,把烘暖的手缩回被中,披着被子起身,举灯走到书案前坐下,取出自己的笔记。

    宋云轻道:“大半夜地你折腾什么呀。”

    杨婉应道:“想起个事,得写下来,不然明儿就忘了。”

    宋云轻听了到也没在意,悬起床帐子,摁着太阳穴道:“我觉得,我也该跟你一样,起来好好默一默典仪流程。”

    杨婉握着笔回头道:“你别光说,起来呀。”

    宋云轻捏着被子自己和自己僵持了一会儿,终于狠了个心,“行,我也起来。”

    她说着,穿了衣服下榻,也走到了书案边。

    两个人各挑一灯,不知不觉就过了寅时。

    杨婉记完将才宋云轻讲的那一段故事记完,自己又重新默读了一遍。

    要说,这一段故事有多残忍,其实比起后来诏狱的洗刷,勾g酷刑,到也不算什么,但它之所以没有被记载下来,有可能是泥腿子出身的祖皇帝觉得吴善的无礼,是打心眼看不上他,让他有失脸面。这个行为实在有些幼稚偏激,就连宋云轻也会觉得,这个祖皇帝太过小心眼。

    杨婉撑着下巴靠在灯下,越想越觉得觉得历史里这些和上位者的私人情绪,或者个人性格沾边的事件,有太大的偶然性,有些好像不是可以用一以贯之的历史规律去解释的。

    “对了,云轻……”

    她回头,刚想再问得细一点,却发现宋云轻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杨婉无奈地摇了摇头,替她披了一件斗篷,收好笔记,吹灯躺回了被中。

    她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笔记中的随笔记录了下来,并没有过多地深思。

    然而除夕宫宴上却发生了一件事,让宋云轻无意间讲述的这个故事,变成了一个颇有些预见性的谶文。

    ——

    除夕这一日,内阁放了大闲,但杨伦还是一大早入了会极门。

    昨夜的雪下得特别大,宫道上的扫雪声甚至有些刺耳,杨伦摁着自己的耳廓走进值房,脱下外面的斗篷,叫人端水进来渥手。但是隔了好一会儿,门上才传来声音。

    杨伦已经摆好了墨纸,头也没抬地抱怨了一句:“你们也消闲去了吗,来得这么慢。”

    说着直起身一边挽袖一边朝门口走,抬头见稀疏的雪影前,端水而立的竟然是邓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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