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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眉头蹙得更深,这是何解,难道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疫瘴还有形状?可乌西哈又是怎么知道的?
怀着更多的疑惑,康熙移步到第二个托盘面前。
第二个托盘最上头的一片布料极轻巧,是个口罩。
这不算稀奇,在元朝时,就有宫人用绢布蒙口鼻为皇帝献食,以保食物洁净,不过乌西哈这口罩又有不同,她在两端穿了耳挂,可想使用起来会更方便且密闭。
康熙用手捻了捻口罩的材质,口罩内外皆用了细纱布,摸着不止一层,中间好似还夹了别的什么东西。
“拿剪子来。”
康熙让人取了剪子来剪开,发现中间夹着的是棉花,可好像又不是普通棉花,它并不像普通棉花那样松软,它的纤维柔软、细长、洁白,不乏弹性,还极容易分层。
康熙想了想,将御案上的茶水倒在了上头,果然较之寻常棉花有更好的吸水性。
放下口罩,康熙又拾起托盘里的手套,最后拿起托盘里能将人全身笼住的窄领窄袖的肥大罩衣。
罩衣、手套、口罩,几乎能将全身上下包裹不漏,很明显,乌西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康熙抬手按了按额角,更加想不通了,她既然知道这天花的可怖之处,为何还要、还敢研究此物?
最后是那个类似望远镜的西洋物件,因着康熙初年,西洋传教士与汉臣的历法之争,他对于西学很有几分研究,他知道望远镜的目镜是向上向外的,而她这个却是向下的,这显然不是望远镜。
康熙让人将之放在御案上,怀着隐秘的希望亲自凑上去看,入目却是……一片漆黑。
难道他想岔了?
还是,乌西哈失败了?
康熙重新坐回龙椅里,对外头的梁九功道:“你既然说是公主在研究天花与牛痘,必定还有什么别的凭证。”
外头传来梁九功恭敬的声音,“回皇上的话,奴才问了乾东二所和慈宁宫的人,都说公主和三位阿哥种痘当日,只有他们三人在书房,直到苏麻喇姑推门而入,再到慈宁宫,皆未发现旁人,且在慈宁宫时,公主曾对太皇太后道,他们不是在胡闹,是在种痘,种了痘就不会再染上天花。”
康熙的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扶手,乌西哈他们的天花确实与众不同,在且只在前臂那一处。
“还有一件事,太皇太后罚了公主和阿哥抄书,奴才问了当日从慈宁宫送阿哥公主回所的宫人,宫人们说,路上大阿哥很忧愁抄书的事,公主就安慰大阿哥别发愁,说她有办法,不用抄书,还能证明他们立的大功。”
太皇太后的懿旨,他都没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康熙停下敲击扶手的动作。
证明他们立的大功?这天花真是他们自编自演?
他们拿天花、拿自个儿自编自演,就是为了不抄经书?
屋外,梁九功接着道:“大阿哥大约是不信,恼了,就说难道要到乾清宫里来抱着太子证明,公主说不能那么莽撞不懂事,要有技巧。”
康熙怔然坐正了身子,不能莽撞,要有技巧……她这分明是应承了大阿哥的话,她的主意就是到这乾清宫里来证明!
梁九功顿了顿,又接着道:“奴才让人去了乾西头所看了看,太皇太后罚大阿哥禁足五日抄《孝经》三十遍,大阿哥只抄得了五遍;罚公主禁足三日,抄《孝经》二十遍,公主那里干干净净一笔字也没有动。”
康熙长长叹了口气,拢共三天时间,要抄二十遍《孝经》,她发痘之时已然是第三天,她就敢这么一笔不动,显然笃定自己不用抄书。
康熙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这事再怪孩子们胡闹已然无用,要紧的是以后,他们还能有胡闹的机会……
旁的到时候在慢慢教导,慢慢做规矩。
或许,会不会,也不是胡闹……
只从那口罩、手套和罩衣上看,乌西哈行事好似无法无天,可胆大妄为中也自有章法,也是知道小心谨慎的。
套间暖阁里,丰盛的早膳摆了满满一桌,除了一人一碗冰糖炖燕窝外,还有口蘑肥鸡、三鲜鸭子、豆秧汆银鱼、荸荠火腿、什锦鱼翅,林林总总,叫人目不暇接。
小孩子的喜忧去得快,缓和了一夜,又有哥哥姐姐陪在身边,胤祉早就放松开来,和冷星一起对每一道菜色点评,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顾问行伺候在一旁,由着他们笑闹,还捡着话缝陪着他们一起热闹。
独独大阿哥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努力支起耳朵想听外头的动静,偏偏入耳的却全是冷星的“这个好吃”“那个好吃”。
大阿哥气得不行,对着冷星怒目而视,怒其不争道:“乌西哈,你还有没有心!”
冷星心情不错,举着筷子,伸出两个肉乎乎的手指头冲大阿哥卖萌,“我是星星呀,我有两个星呀。”
乌西哈正是满语的星星。
顾问行默默垂头,掩饰自己眼底的笑意。
大阿哥一口气噎到喉咙管,推开碗碟,直气得捶胸跺足。
这么生着气,大阿哥倒也暂时忘了他们东窗之事即将败露的忧虑,只捡起筷子,对着满桌美食发泄起来,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从冷星筷子底下夺食泄愤。
连着被抢了两次,冷星笑不出来了。
胤祉咽了口口水,屏着气抱着自己的碗,小心的把身子往后挪了挪。
顾问行微微诧异的看了看胤祉阿哥,又看了看二公主。
然而这所有的官司,气急了的大阿哥半点没发现,他甚至得意于自己终于欺负赢了冷星,一双浓眉挑得几乎要跳出脸框。
然不等他嘚瑟,该来的总是会来,一个小太监走进暖阁传话,皇上请大阿哥和公主过去说话。
大阿哥满脸的得意霎时化作惊惶不安,恐惧又无措。
冷星的脸上复又扬起了笑容,她跳下凳子,走出两步,回头冲大阿哥笑得可爱又恶意,催促道:“大哥,走啊,别让汗阿玛久等呀。”
大阿哥如丧考妣,皱皱巴巴的苦着一张脸,如老太太般艰难的挪动步子。
胤祉看了不忍心,在大阿哥走到他身侧时,悄悄拉了拉他的手,小声提醒道:“大哥,你就别惹二姐生气。”
顾问行站在大阿哥身侧等着他,正好听到胤祉这话,眼眸微动,看了看大阿哥,又看了看已经快走出暖阁的二公主。
大阿哥茫然呆怔的转头看着胤祉,还没还得及消化他的话,前头,冷星又在催了,“大哥,快点呀,你怕什么呀。”
清脆的童音半点没收敛,暖阁里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阿哥心头一跳,嘴角连带着眉梢俱都垮下,汗阿玛肯定听见了!
第24章 什么痘 心情骤起骤落的酸爽。
康熙确实听见了冷星的话,心头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分明清楚自己做得不对,却不仅不反省,反而拿此事去吓唬保清。
但好气好笑罢,康熙倒也对他们这怪异的天花之症、对冷星的种痘之说生出了些信心。
康熙招手唤过一个太监,“去把太医院院使,左右院判,还有傅为格叫过来。”
小太监领命而去,顾问行正好带着冷星和大阿哥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看着面前两个还不够自己胸膛高的孩子,一个满脸畏惧,一个满脸兴奋,刚生出来的那点子信心又动摇了。
这还是两个孩子啊。
康熙揉了揉额角,低叹一声,索性撑着额角歪倒在榻几上,缓了好一会才对着两个孩子问道:“你们这痘是自己种的?这天花,是你们自己染上的?”
顾问行嘴巴微张,他在暖阁瞧大阿哥的神色便知道他们有事瞒着,但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大事,这些个龙子凤孙,大约生的也是龙肝凤胆。
大阿哥支支吾吾不敢答话,只脸一下子哭丧下来,也算是间接给了康熙回答。
冷星就要干脆的多,点头,脆生生的回道:“对呀。”
顾问行瞳孔微缩,突然有些明白胤祉阿哥所言了,这位二公主真真才是个惹不得的。
冷星承认得这般干脆爽快,反倒叫康熙滞了滞,是真有把握,还是无知无畏?
正巧这时太监带着太医院院使、左右院判,还有傅为格过来了。
康熙索性不再看着大阿哥,只对着冷星道:“傅为格原是湖北知县,因善种痘,被朕召入宫中照顾太子,你且将你种痘的法子说出来,与他论证论证。”
大阿哥见汗阿玛不再关注自己,悄悄松了口气,只缩到一边看冷星应对。
冷星转头打量进来的四人,目光直接落到服饰与另外三人不同的,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上。
傅为格此时正一脸懵怔,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叫同他论证论证,皇上说的是公主?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同他论证种痘?
见公主看着自己,傅为格急忙回神拱手行礼,可嘴巴张了又张,半个字说不出,他同她,一个孩子,这该怎么说?
冷星等了一会儿,嘟着嘴,动了动自己的小腿。
顾问行瞧见了,眼眸一动,上前半步,凑到康熙身边低声提议道:“公主和阿哥人小,又正出着天花,不好累着,要不给两位小主子搬个小杌子?”
这论证辩驳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康熙抬手允了。
看着冷星乖巧的坐在小杌子上,傅为格心中又紧张了两分,这位公主看来是极得宠的。
急中生智,这一紧张,傅为格反而想到了办法,他不求论倒驳倒这位公主什么,只当给公主授课般,讲讲自己知道的种痘方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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