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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想娣当然知道她二叔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也明白,不能直接从她嘴里把二叔牵扯进来。秦想娣点头,“对。”

    “你认为与你二叔有关吗?”

    “我二叔是被蒙骗的!”

    “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有或没有?”

    “没有。如果我二叔娶个心肠好的二婶,小特不会吃这么多苦。”

    “刚刚听你表述,你认为你二婶对被起诉人的恶是由被起诉的生母曾打过你二婶两记耳光引起的,对吗?”

    “嗯,也可能是天生的坏。”

    吕律师道,“人之初,性本善。哪儿那么多坏人,看来都是妇女之间的争风吃醋。”

    秦想娣险没吐了,心说,坏就是坏,跟争风吃醋有个屁关系!

    秦想娣集中火力对陈茜开炮,陈茜低垂眼帘,看着桌上自己的大红指甲,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庭审到此地步,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吕律师表现出法律从业者的坚韧,他要求最后一位证人出庭。

    秦特的监护人,秦特的姥姥,林晚照。

    法庭是极严肃的地方,但林晚照能感受到比第一次庭审更加紧绷的气氛。上次庭审的速度很快,不过半小时就结束了。这回眼瞅奔俩小时去了,林晚照不知道现在具体情形。

    于是,她的腰杆更加笔直,还坚定的给了秦特一个肯定眼神。秦特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了,整个人精气神都不大相同。像坚硬的玉石突然有了温度,像战场的战士等来援兵。

    褚律师先进行提问,“请问证人,现在秦特的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

    “具体说一说,挺好在哪里?”

    “读书进步可快了。我们不是插班借读么,这才三个月多月,不到四个月,上次月考十二名,等这学期结束,升级考试,肯定前十名。我给老师打电话,班主任老师也夸她进步快,学习刻苦。这孩子可用心了,等把高中的课补齐,肯定能考一所很好大学。”

    “您经常给老师打电话么?”

    “当然了。小特是插班进去的,就得多关心。再说,每次考试考完了,也得跟老师通通气儿。”

    “您经验很丰富。”

    “我家三儿一女,老大是博士,老三是硕士,老二是中专,我闺女是大专。现在听着中专大专很平常,可在八零年那会儿,特别吃香。”林晚照说,“我自己学问有限,小时候是跟我大哥学的认字。我大哥已经退休了,我大哥小弟也都是大学本科毕业。家里我最没学问,所以就供孩子念书。小特就是读书的材料,这孩子念书可有灵性了。”

    秦特被姥姥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在您看来,秦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非常好,非常懂事。有什么吃的,先给老人。我俩一起出门,小特总会走慢些,怕走快了我腿脚跟不上。人性好,心地好,学习好。”

    “主要也是您教的好。”褚律师是真的挺佩服林晚照所作所为。

    “不能这么说。我亲自教也没这么好,这孩子是天生好。”林晚照实话实说,她手把手教出了四个孝子贤孙,简直提都不想提。

    褚律师主要是用提问的方式向主审官陪审员展示一下秦特现在的生活,吕律师的提问则没有这样的好心,“我对老太太的举动也非常敬佩,不过,有一件事想问您,当年您的女儿主动放弃被起讨人的监护权,这事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凤女离婚之后。”

    “那时候就已经放弃监护权了,对吗?”

    “对。”

    “你当时没有拦一拦吗?”

    “我说应该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在当时是没有拦吗?请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没有。”

    “为什么?以您的心胸,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孩子。”

    “我当时存了私心。”林晚照叹道,“带着孩子的女人再嫁,跟不带孩子的女人再嫁,是不一样的。我存了私心,没有狠劝闺女。”

    “不要紧,人无完人。外孙女与女儿,当然是女儿更重要。”林晚照认真说,“以前是这样。但从再见到小特时起,小特更重要,小特最重要。”

    吕律师问,“是补偿心理吗?”

    “我不懂心理不心理的。我已经这把年纪,也没有大见识,不会说那些字话儿。我就想我这孩子吃好的,喝好的,读最好的书,上最好的学,不受人欺负,也不欺负人。我希望她有情有义,希望她有学识有见识,希望她日子过的有滋味儿。”

    “您后悔过吗?当初没有让您的女儿争夺被起诉人的监护权?”

    “除非不是人,怎么可能不后悔?”

    “是后悔的意思,对吗?”

    “对。”

    “您认为当年没有争夺秦特的监护权,是错误,对吗?”

    “当然。”

    “如果被起诉人的监护权一直在您这里,她将会不受任何风雨,无忧无虑的长大。如果您认为她受了很多苦,那么,是你们对她监护权的放弃导致她的受苦。您承认这一点吗?”

    “不承认。”林晚照道,“人面兽心不是一时能看出来的,因为我相信虎毒不食子,我家错信了姓秦的。”

    “错信也是错。”

    “是。”

    “听说您以前给秦特寄过衣服,还寄别的吗?”

    “一些吃的,玩具之类。”

    “为什么后来没寄了呢?”

    “秦家拆迁了,我寄去的东西被邮局退了回来。”

    “都在A市,何况您也清楚我当事人的工作地址,有心打听总能打听出来。是没有打听吗?”

    “是。”

    “所以,被起诉人在您心里并不非常重要,对吗?”

    林晚照沉默起来,吕律师道,“请证人如实回答。”

    “我年轻时……”

    “请证人简明扼要的回答问题!”吕律师打断林晚照,厉声道,“这是在法庭,恐怕没时间听您从年轻时说起。请回答,非常重要,还是不非常重要?”

    “不非常重要。”

    吕律师道,“你看,就是你家的不非常重要,就是你家在探视权上长期的失职,才造成被起诉人这次的离家出手。”

    林晚照的确心存愧疚,自家孩子,亏欠这许多年,才让这孩子吃这许多年的苦。林晚照说,“对。”

    她抬起头,老去的脸庞神态坚定如同岩石,她看向吕律师,“所以,不管打多少官司,花多少钱,费多少精力,也要讨回这口气!”

    吕律师被林晚照噎了一下。

    吕律师斟酌着这位老太太的决心,没有再继续询问,因为就凭林晚照还有半年秦特就成年的情况下,还坚持打了第一场官司,就知道这位老太太的意志是难以撼动的!

    “未成年人对自己的处境不满,自然是监护人的责任。放弃监护的一方可以起诉可以打官司可以进行道德鞭笞,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过,所以没有错。”吕律师转身面对主审官,“我的询问结束。”

    褚律师开始新一轮的询问,“当事人,你当时为什么会跑到栗子沟村儿去?”

    “我爸打我太狠了,我受不住,怕被打死。”

    “对,你不是离家出走,你是生命受到威胁!”褚律师问,“你去栗子沟村儿,是去找谁?”

    “找我妈妈。”

    “对,因为父母才是第一顺序监护人。这是天然的监护权,只有父母不配为监护人或不愿为监护人的情况下,才会轮到其他监护人。所以,本能你是去找你妈妈。”

    “找妈妈,想做什么?”

    “想活。”

    “想过妈妈可能不要你的监护权吗?”

    “想过。”

    “如果有这种情况,你当时要如何应对?”

    “只要妈妈不打我,我就死皮赖脸先住下。然后自己找个活儿,挣钱养自己。妈妈不把我送回去就行。”

    “到姥姥家前,想过姥姥会做你的监护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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