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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种种,虽然爱得大胆狂热,却难逃幼稚任性,是仗着宁逾的偏爱胡作非为。

    但宁逾经不起那样的折磨。

    要是他真的没回来,宁逾带着那些记忆,要写下多少个血淋淋的沈字才会堪堪止歇?

    沈浮桥抱着宁逾枯坐了一夜,听着海底亘古不变的浪潮翻涌之声,思绪漫无目的地飘。

    有些问题一旦深想,答案便惨不忍言。

    …

    夏日清晨,第一缕曙光照破海面,浸透于澄澈的洋流之中。海鸥追逐着白色浪花飞扑嬉戏,海底的鲛人族早早起身,外出觅食游玩。

    与昨夜的满目凄凉已然毫不相关。

    原来昨日南海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换血,宁逾多年计划一朝收网,绝大部分政敌被一网打尽,路边的尸骨都是他为了示威特意留下的。

    当天鲛人平民都好好地待在洞穴里,被宁远的毒瘴结界好好保护着,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宁逾一方战损很小,元气保存得很好,成千上万只琵琶鱼,几个时辰便将海底净化如初。

    而这一切,都是他被锁在宁逾榻上,听着王殿中宁远的汇报得知的。

    沈浮桥晃了晃手上柔韧结实的血海藤,连扶额叹息都做不到。

    “阿宁,我不会跑。”他试图跟宁逾解释清楚自己的来意,以证实自己不会再次消失,“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回雨霖山,我们原来住的地方。”

    “先松开藤蔓,我怕不小心弄伤你。”

    宁逾身上披着那件天青色神袍,宽宽绰绰的,遮住了一半深蓝长尾。

    他魔怔似的盯着沈浮桥的眉眼看,不时伸手摸摸沈浮桥,只要沈浮桥给出回应他就会突然很高兴地笑一下,但坚持不了多久,眼神便又空洞起来。

    他不回沈浮桥的话,被他念叨得烦了,便倾身吻吻他,常常吻着吻着又突然停下来,如同失了神智,要反应很久才想起来自己在做什么似的。

    沈浮桥看出来……他生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阿宁,我饿了,想吃早膳。”沈浮桥知道跟宁逾不能硬来,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叹声道,“你不饿吗?来,哥哥教你,先撤一条藤,另一条也别系在床头了,干脆自己牵着,我去厨房给你做饭,你跟着我也没关系。”

    宁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极为生涩地吐出两个字:“……哥哥?”

    没等沈浮桥接话,他的双眸突然亮了一瞬,像熄灭了很久的烟木,在近乎疯狂的偏执下闪出回光返照般的火花。

    “哥哥。”

    “阿宁……”

    宁逾微笑着抚上他的侧脸,眼神似乎透过他落到了其它东西上。他有些期待夸奖似的,抿唇喟然道:“哥哥再等等我,马上……马上我们就能重聚了。”

    沈浮桥蹙起眉,肃声纠正:“我们已经重聚了。阿宁,你要我等什么?”

    宁逾充耳不闻,只是盯着沈浮桥的脸一会儿痴笑,一会儿发呆,却怎么也看不厌似的,舍不得移开目光。

    病入膏肓。

    沈浮桥被这个认知压得喘不过气来。

    两个人明明离得这样近,却像是隔着什么无法跨越的洪流天堑,他想往前一步,便立马被无形的裂痕壅滞阻拦。

    他拽了好几下禁锢在手腕上的血海藤,并未用力,却也并不温柔。直到宁逾蹙眉倾身过来按住他的手,他才慢慢停了动作,用青莲神力托着他坐到自己怀里,一支莲叶代替手将宁逾的后颈微微往下压,让两人的唇恰好相贴。

    沈浮桥心有郁郁,连带着吻似乎也带着狂风骤雨,又缠又咬,逼得宁逾节节败退还不够,非要让他濒死求救才好。

    他恶劣的控制欲完全被这个居然敢拿他当替身的宁逾激了起来,丝毫没有试图压抑的倾向。明明双手被绑起来的人是他,最终被禁锢被支配的人却是宁逾。

    那一吻似乎打碎了宁逾冰冷漠然的假面,此刻他陷在沈浮桥怀中,长尾不时拍拍这里拍拍那里,脸颊处也染上如霞如烟的绯色。

    他抱着沈浮桥的脖颈,轻轻嗅了嗅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苦莲味,神色变得有些失落,刚刚泛起亮色的眉眼又黯淡了三分。

    沈浮桥天性不喜多言,但宁逾不说话,身为他的夫君,他便只能肩负起逗他开心给他治病的责任。

    “阿宁,如今是什么时令?”

    宁逾冷质的声音僵硬而沉闷,让沈浮桥想起隆冬时分骤降的暴雪。

    “小暑方至。”

    沈浮桥颔首,温声道:“雨霖山南坡有片杨梅林,此时应当正是红果累累的时候,你跟我回去,我便抱你去摘。你爱吃杨梅糕么……或者简单的杨梅果酱,你只需开口,只要我会,便都给你做,若是不会,便都为你学。”

    作者有话要说:  沈浮桥:我尽力了,作为一个直男,憋出这一长串要了我的老命。(精神恍惚)

    宁逾:奖励哥哥一个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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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远道而来

    宁逾似乎被说动了,  鸦色的长睫扑了扑,像是在认真思考。

    他额边的碎发有些遮眼睛,沈浮桥很想替理一下,  但苦于双手受制,  只用温和的神力拨了拨。

    没等宁逾给出答复,寝殿大门却被人不合时宜地敲响。随之传来的是宁远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尊敬和亲昵。

    “阿逾,  北海使节来访,  你就别补觉了,  快出来接见。”

    宁逾从那种苦苦思索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发了好一会儿呆,  直到宁远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才慢慢清醒过来。

    “知道了,  退下吧。”

    “……是。”

    宁远听出他语气中不耐的意味,  简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宁逾这些年脾气是愈发阴晴不定了。

    明明方才还一股控制不住的高兴劲儿……

    不过他在变强,  这就够了。

    门外宁远无声离开,贝壳硬榻里沈浮桥却不太高兴的样子,  抬腿压住宁逾的尾巴不让他走。

    “你还让他叫你阿逾?”

    当初他会叫宁逾阿宁,  多半是因为阿逾这个称呼先被宁远抢走了,  出于男人某种暗暗的攀比心理,他觉得应该喊一个比阿逾更好听的昵称。

    但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此了。

    宁逾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阿宁如此,阿逾亦然。哪怕他放着不喊,宁远也别想占分毫便宜。

    他有些激动,而宁逾却只是异常冷静地,甚至带着些疑惑沉声开口:“那你想怎么样?”

    “……”

    差点忘了,他还生着病。

    “你靠近点,  我告诉你。”

    宁逾看起来冷漠极了,但却出奇地听话,沈浮桥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毫不犹疑,不假思索。

    和以前一样乖。

    他在沈浮桥怀里撑起身来,扒着他的肩膀往上抬腰,将耳鳍凑到他唇边,很认真地等待着他开口。

    沈浮桥的心似乎被戳了一下,涨涨麻麻的。他垂眸看着眼前莹蓝的耳鳍,忽然启唇含住了一个锋利的突刺,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会儿之后,再缓缓地舔了舔。

    那只耳鳍不出意外地红透了,秾丽得像是有血快要滴出来,连带着宁逾的脖颈和脸颊又漫起隐暧的绯色,甚至连尾鳍都有些无力。

    他的腰陷了下去,双臂从撑的姿势改为抱着沈浮桥的后颈,看起来像是挂在了沈浮桥身上。宁逾慢慢微喘起来,空洞的眼神在逐渐聚焦和惨然涣散中反复挣扎,他本人却没有任何想把自己耳鳍拯救出来的意思,只是任凭沈浮桥咬着,传达着某种无言许可与纵容的讯号。

    让沈浮桥想多欺负他一些,又舍不得欺负得太狠,念着宁逾此刻精神状态不行,便适可而止,改而温声询问道:“阿宁现在知道了吗?”

    宁逾敷衍地应了一声,将脑袋轻轻搁在他肩窝上,像是离家太久的小猫,在外受了太多委屈与苦楚,湿漉漉瘦巴巴地被主人找到,终于被重新养熟了些。

    沈浮桥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想着乘胜追击,便又开口低声问:“知道什么了?阿宁说与哥哥听听,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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