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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退思声如哽咽:“臣,有事启奏。”
“你说。”天子的声音极其温和。
但贺退思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地伏在地面,不知是那烛火晃动,还是他身体颤抖,天子感觉到他好像在战栗。
没等贺退思真的出口,天子忽然问道:“朕睡了几日?”
他之所以没有在一醒来便问内侍官这个问题,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怕已经昏迷了多日,天子昏迷,国本动荡,宫中必已封锁,否则贺退思也不至于要见他一面,需要扮作禁军闯宫。他身有不测,太后必然立储,而立的人不必想也知,是他亲侄,太后亲孙,李苌。
贺退思如实回答:“已有五日。”
天子暗暗惊讶,如此之久?
贺退思终于直起身,他的脑门上已多了一团色泽深如淤肿的红痕,也是因此,天子发现面前之人面如傅粉,皮肤白皙胜雪,风采不逊故人,更是吃惊。
“你……”
贺退思将贴身而藏的霍西洲交给他的信物,以及家中珍藏多年的玉佩,一道取了出来,双臂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扎了眼睛,瞳孔骤缩,双臂发抖地撑在床沿:“你、你将此物拿到朕面前来!”
贺退思跪地行走几步,将信物面呈皇帝。
明灿的火烛光照在通体晶莹的翡翠上,焕发出清透如冰晶般的光泽。天子盯着贺退思掌中的信物玉符,目不能斜视,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入脑海,要将他的回光返照当场劈断一般,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贺退思:“此物,此物怎会在你手上!”
贺退思没有回答。
天子的声音比方才尖锐了许多:“莫非你是朕的第七子!”
是了,七儿李藜乃是雪美人所生。雪美人天然皮肤白皙,尤胜霜雪,容貌昳丽,天下罕见。今有贺退思,冰肌雪骨,如玉塑就,貌美温雅,形神更与雪美人相似!
“你果真是……果真是朕的皇儿?”
天子不能相信,他的第七子,他苦苦找寻多年,居然流落在外真的没有死,而且一直就充作留侯世子,一直养在皇城脚下,在他的跟前!
贺退思眼眸微暗:“臣不敢相认。”
天子全身颤抖:“为何不认?你早就知道吗?你可知道,朕一直在为立储之事头痛,头痛至今!”
若是,贺退思肯认回他皇子的身份,那么立他为储则是名正言顺。
而且,留侯世子贺退思誉满天下,人称“在世孟尝君”,品行端方,无论如何,都要强过那李苌许多。
贺退思道:“臣就是不敢妄想立储,才迟迟不敢与陛下相认。臣自幼时,便被人劫走,遗弃路边,是父侯将臣拾回,视我为子,护我周全。臣从前二十余年自认为是留侯世子,这个身份观念在臣的脑中实在已根深蒂固。臣心志在野,处事不坚,难当大任,这江山,非臣之所愿。”
“那么你来见朕,认朕……”天子喃喃道,“是知道,朕昏迷多日,行将就木了是么。”
贺退思咬住唇肉,不敢说话,将面低低垂下。
天子没有怒,他只是问:“你从前二十多年都不知自己身份,那么现在又是如何知道的?”
贺退思不再隐瞒:“回禀陛下,是……长渊王给了臣一半的信物。”
天子原本已经伸出了手去,要将贺退思从地上搀扶而起,但贺退思提到了“长渊王”三字,天子的眼睑急遽地颤抖,双臂忽然失去了力气:“你说霍西洲?他竟然知道你的身世,这是怎么一回事?”
贺退思道:“臣不知,但他曾说,与臣是姨表兄弟。”
天子的瞳孔再一次缩紧,咽喉如被扼住。
“原来如此……如此……朕明白了……朕终于明白了。”
第108章 夫君最好了!
战事平定, 燕攸宁从梦华城中被霍西洲接了出来,他带着她,回了梦中她很喜欢的开满繁华的山谷。
项氏的后人栖息在这片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霍西洲带她来, 主要是来见过他的族人, 并且参加段桐秋的婚礼的。
项家现在管事的是个耄耋长者,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为“项伯”, 老人一早就听说过燕攸宁的名号,道等着她来长云已经很久了, 虽然他们谈及长安色变, 很多都不愿深谈, 但对燕攸宁本人并没有什么偏见。
当晚, 霍西洲便与燕攸宁睡卧在他从前短暂居住的小木屋里,这片小木屋背后靠着山壁, 炎夏清凉,寒冬熨暖,虽然小了一点儿, 但是挤在一起睡觉更是暖和。
燕攸宁朝他问起了战后高黎王子的处置,霍西洲道:“我已将他放了。”
真正难以处置的不是高黎王子, 而是林侯。
前世, 林侯的周军于此战获胜, 但也几乎全军覆没, 他于此战壮烈牺牲, 林墨池亦是。现今牺牲的人只有林墨池, 长安那边为她嘉封了昭烈郡主, 而林侯,则并无任何封赏,且没有再传来消息, 召林道劲班师回朝。
周军剩下的残兵败将,犹如被遗忘了西陲边地这快地方。
一点如豆的烛火晃入燕攸宁的明眸之中,将她的美眸蕴出了丝丝的粉红,娇媚无限,霍西洲心神一荡,薄唇凑近,轻轻地温柔地吻她的面颊。
“阿胭。”
燕攸宁宛然相就,赧然垂眸,小手却微微发颤地抱住他,“我问过有经验的乳娘了,她们说可以了……”
那就是说——霍西洲眼眸暗了下来,“嗯”一声,旋即愈加不再客气地堵住了她的嘴唇,大掌拥住她细腰,带领着她往无边快乐当中沉沦进去。
潮水散后,一弯峨眉月如在水影波澜间。
素月分辉,星河照影,小木屋当中温暖如春。
明日还要赶早起身,参加段桐秋的婚礼,因此久旷的小夫妻两人并没有久旱逢甘霖般折腾许久,燕攸宁自知是霍西洲轻饶了她,她自己也招架不住差点儿了没哭出来。
事后,他抱住她,温柔地亲她,哄她。
燕攸宁哼哼唧唧着,嘴里不知说着何话,在这仿佛与世隔绝的山谷之中,内心也格外充盈而宁静。
“洲郎,”她支起小脑袋,“最近长安那边都没有消息嘛,我怎么总感觉是山雨欲来呢,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霍西洲一顿,道:“嗯。”
“先时你产后休养,怕你分心,没有告诉你,只怕是陛下不大安了。”
燕攸宁吃惊:“怎会?我离开长安之时见了陛下一面,当时他……”
霍西洲打断她的话:“对了,你离开长安之际,陛下曾经召见你,说了什么吗?”
燕攸宁回想起来,确有其事,一拍脑袋:“啊,怪我,一孕傻三年,自己倒忘了,陛下让我告诉你,让你千万莫让他失望。”
霍西洲道:“但是我延缓出兵,故意拖死了林侯率领的周军,想必已令他极是失望。”
燕攸宁躺在他的臂弯当中,想到当时天子说那话时,眼中的殷殷期盼,确有丝丝不忍。但天然立场敌对,项家与李家是百年死敌,霍西洲志在六合,已经不可能完全照着天子的旨意行事了。
但天子对霍西洲确实有知遇之恩,她相信在霍西洲的心中,一定有过这层的考量。现在不出兵,他带着她回长云,也许只是在等一个时机,待长安有变,天子驾崩,长渊军就可以整顿旗鼓挥师东进了。
“洲郎,陛下膝下无子,一旦他山陵崩,继位的就会是李苌。”
前世李苌是如何祸国殃民的,她现在都还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被罚到冷宫与世隔绝的那段时日,都还有桩桩件件陛下的糊涂账屡屡传来。
但抱住她的人,却在向她摇头,并且口吻极为肯定:“天子有一个流落在外的七皇子。他还没有死。这个人就是你我都认识的,贺退思。”
“啊?”燕攸宁是真的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她在脑中搜寻了许多前世的记忆,也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段,“可是这个七皇子,以前好像根本没出现过!”
“那是因为前世,他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霍西洲道,“但是现在我已经告诉他了。”
“贺退思其人不慕荣利,不恋栈权位,他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多半也不会愿意做皇帝。这个大周是否油尽灯枯,他比多数世人更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前世,他最后逃脱红尘,心甘情愿地剃了度,云游四方去了。”
燕攸宁愣愣地道:“可是,他是个大渣男啊!芳菱就是被他骗得,成了他的妻子,可是芳菱难产,至死都没有等到他。”
霍西洲看向她:“这我不知,也许他出家的理由,也有这一点。”
燕攸宁忽然发了狠,伸手拧他胳膊上硬邦邦的疙瘩肉,气恼地道:“虽然你没有贺退思那般招蜂引蝶,但是也要注意一下,你若是敢像他对待芳菱这样待我,我……”
“王妃就如何?”
燕攸宁附唇到他耳边:“我就亲手阉了你。”
“……”长渊王身体本能地一哆嗦,“王妃好狠。”
天微明时分,霍西洲与燕攸宁从鸡鸣声中醒来,彼此为对方穿戴好衣冠,两手相携去参见段桐秋的婚礼。
与段桐秋成婚的人,正是段琅的母亲。不过掐着时间算算,段琅再过个一两年也要出世了。燕攸宁一早起来就问了霍西洲一个问题:“现在你有了儿子,段桐秋也不会战亡了,你还会收这个义子吗?”
霍西洲捏捏她脸蛋:“义子毕竟是没有亲儿子亲了,你怕我不疼你的久久么。”
段桐秋战亡以后,段琅是他一手拉扯到几岁大的,从段琅小时候,霍西洲交给了他许多武艺兵法,这小子悟性极高。
“不过,你的久久有没有段琅的天赋,尚未可知。”
燕攸宁恼了:“也是你的久久!不要见外好吗!”
段桐秋在敲锣打鼓、吉庆道贺的声音当中,与新嫁娘一起入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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