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6(1/1)

    但没等他再回身重新走到窗前,蓦然听到她道:“洲郎,我不疼呀。”

    霍西洲吃了一惊,飞快掠到窗前,果不其然,只见桌上放着半截剩下的蘑菇。她又开始对着幻觉自言自语了。

    不知道幻觉说了什么,她抱住了空气,轻声喃喃:“我才不想跟他们回去呢,回去,你会回去吗?那样,我就见不到你了啊。我不要回去,八抬大轿抬我我都不去!”

    “我才不是傻呢……”

    “霍西洲,臭哑巴你再敢说我傻看看?”

    说着她的玉手探出,试图拧幻觉的脸一样。

    霍西洲一瞬不瞬地目睹着这荒唐的一切。

    臭哑巴?

    这又是什么称谓?她在骂自己吗?

    他就这样脸色略带古怪地看着燕攸宁对着满室空气,俨然无处不在的“霍西洲”说话,时而掩唇欢喜,时而羞怯快乐,时而目含泪光,时而……又因为“霍西洲”陡然的消失而崩溃大哭。一个人,真的能扮演出情深似海,演到这个地步吗?

    终于,一切又尘埃落定。她不再闹了,犹豫半晌,手缓慢地伸向桌上剩余的那半截毒蘑,霍西洲的眉心拧成结骤然剧烈跳动了一下,手中的碎石子脱手而出,打掉了她面前剩下的最后的毒物,让她两只小手扑了一空。

    “……”

    燕攸宁的手在桌上摸来摸去,始终没摸到,又试图在脚底下寻找,也没找到,她怪异地喃喃自语:“咦,我刚刚还放在这儿的。”

    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意识到自己的蘑菇不翼而飞了以后,燕攸宁不哭不闹,只是平静地说道:“方才应该用我的钱跟云栽换点儿山里的蘑菇的。”

    “……”霍西洲一阵惊怔无言。就这么执迷于幻觉?

    燕攸宁是与他一样拥有前世记忆的人,所以在前两年,她必然试图对命运作出了一些扭转,但有很多事,霍西洲从没想到。来长安之后他才发觉,燕攸宁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嫁给李苌,今生李苌只有一个侧妃燕夜紫,燕攸宁被钦封为永宁郡主,燕攸宁不在府中,而是生活在山上。她身边几乎没有伺候的人,燕昇也并不关心。这种种都让他感到意外和愤怒,心底隐隐的戾气呼之欲出。

    悄然日移西天,暮色停了一段在她的竹楼墙根处,恍惚照出她如简笔勾勒的侧影,再以云头皴密点,整个人宛如笼罩在一层蜜色薄烟之中。

    霍西洲的脑中蓦然出现了一幅画面,夕阳下交颈饮水的两匹马,水岸边的芳树下一男一女相叠互倚,含情脉脉,似在谈笑。不知道说什么,娇俏万方的少女手里掐着一根长势正好时被拔断的青葱狗尾草,拿毛茸茸的草尖轻拂男人的鼻翼。男人满脸纵容,被拂痒了也丝毫没有火气,一双眼睛像是看痴迷了般盯着少女的面。

    他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记忆。

    然而记忆里的燕攸宁,与现在很不一样。那段记忆里,她是充满活气、生命力的。

    霍西洲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离开了此处,一直等待着的李图南见王爷神色有异,颇为担忧地看了一眼霍西洲:“其实我觉得,王爷如果娶燕娘子真的挺好的。”

    以十万大军震慑长安的霍西洲,如今唯一被人诟病的就是他夏国公府奴隶的出身,如果在这个时候,他能娶到夏国公府的嫡女永宁郡主为妻,那将会是一件大有助益的好事。

    霍西洲似乎充耳不闻,一个人往前举步走了一段距离,忽停了下来,等李图南费劲跟上,霍西洲扭头沉声道:“入宫,去见天子。”

    李图南眼冒星星:“走走走,小的给王爷牵马去!”

    长渊王妃,现在可以有啦!

    霍西洲一阵失语地看着李图南的背影,感到李图南的高兴过分得就好像他是那个要娶妻的人。

    第68章 第三个要求

    自从于金殿上惊鸿一眼见到如今已经飞黄腾达的霍西洲, 燕昇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不但惊诧于霍西洲这两年来的奇遇,更恐惧姓霍的记仇, 为了从前自己对他和阿胭的婚事百般阻挠而向自己复仇。

    那日燕昇愁眉不展地回到家中, 连夫人的柔情蜜意都没有听进去,就道:“夫人, 怕是完了,姓霍的回来了。”

    卢氏不明就里:“夫君是说哪个姓霍的?”

    燕昇戴上了沉痛面具:“霍西洲!”

    卢氏手里的花针顿时坠落在地, 她“啊”一声, 脸色苍白地问道:“霍西洲不是已经死在十万大山了么?”

    燕昇气急败坏地于屋中来回踱步, “我怎么知道, 他竟然未死!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回来已是战功赫赫的长渊王。”

    卢氏更是吃惊不已:“啊这?夫君, 这怎么办,他若记恨咱们,怀怨于心, 可如何是好?”

    燕昇正为此事发愁。

    世事难料,当年霍西洲坠崖而亡时, 谁能想到今日!林侯押送回来的那具破败不全的尸首, 原来大有猫腻!

    卢氏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花容惨白地跌回椅中, 唇瓣微微哆嗦:“可怜我的阿胭, 为了一个根本没死的人瞎了眼睛, 害了一身病, 在紫云观待了两年!”

    不待燕昇说话,卢氏立刻起身道:“不行,必须立刻接回阿胭!”

    就算不为别的, 那长渊王如今就是一尊要人命的杀神,有了阿胭这块护身符,怎么着应能得以保全,还可希图与霍西洲重修旧好,拉拢一个最得力的靠山。

    卢氏能想到的,燕昇自然早已想到,“夫人放心,我已派人上青霞山去接阿胭回家了。”

    话音落地不久,蔡抒领云栽回来,云栽噗通一声跪倒家主夫人面前,痛哭流涕:“奴婢没用,没能接回大娘子,娘子铁心留在紫云观,奴劝不动!”

    她沉重有力地在地面磕了几个响头,磕得额头发红。

    燕昇一挥袖沉怒说道:“她铁心不回,你难道不会用强吗!”

    她不是一个人上的山,还有他夏国公府的软轿,一共十几人,难道奈何不了区区残眼的弱女子?

    云栽痛诉:“奴婢不敢,娘子身旁有高人护着,奴婢这只胳膊被他飞的石子打了,到现在还抬不起来。”

    说着云栽将衣袖拉开,露出手腕上那一坨青紫的伤处,入目狰狞可怖,连燕昇都不禁震动,皱眉道:“看来娘子身旁是有人护着,这伤绝无可能是她自己造致的。蔡抒,带她下去治伤。”

    蔡抒领命,燕昇又道:“你去,走一趟紫云观。”

    蔡抒再度领命,“诺。”

    ……

    满室烛火投下的辉煌的光晕里,天子正临案书写,内侍官进来禀道:“陛下,长渊王求见。”

    天子搁置朱笔,抬眸道:“宣。”

    少顷,便见一身材笔直修长的男子举步而入,天子微微含笑,对他说道:“今日倒得空了?西洲,朕还有些问题没向你印证,来得正是时候。”

    霍西洲待要行礼,被天子拂手免了,于是他便就这么站着,虎目沉沉,薄唇轻抿。

    “金殿上天子应允臣三个要求,臣只提了两个。”

    天子一想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满朝文武都以为霍西洲大老粗不识数,暗中发笑,但谁也不肯笑出声来,以免提醒了他,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天子道:“说罢,朕酌情答应。”

    霍西洲素不喜拐弯抹角,便单刀直入了:“臣要娶妻。”

    “永宁郡主?”天子反问,不知为何,霍西洲隐隐然从天子不怒而威的双眼中竟品出了一丝促狭笑意。

    “正是。”他压下心头不满,掷地有声地如是回。

    天子敞怀大笑,笑到霍西洲英隽的修眉打成结愈显阴郁之时,天子道:“只怕他人都以为这第三个要求最是刁钻古怪难办,殊不知啊……”

    天子起身,从一侧博古架后取出了一只木椟子,以钥匙入锁,轻巧咔嚓一声,锁解开,掀开木椟,露出里边一道圣旨,捧到霍西洲跟前。

    霍西洲垂目看了一眼,天子缓慢地说道:“拿起来,打开它。”

    霍西洲不明其意,但依言将其取出,随即于掌中展开。

    当这道圣旨完全展开之际,霍西洲的脸色变得凝重而复杂——这竟是一道为霍西洲与燕攸宁赐婚的圣旨,落款庆元九年。

    两年以前,原来,天子就已经为他们赐婚。

    那么李图南打听来的不错,他们确实应该是……夫妻。

    天子收回木椟,撂在案上,叹了口气说道:“两年前朕答应为你二人赐婚,在征剿南蛮大获全胜之际,朕就已经拟好了这道圣旨,待你凯旋来取。但,天意不测横生枝节,前线传来你战亡的消息,朕当时痛失将星,感到十分难过,对永宁亦是十分亏欠。”

    天子再度抬眸看向他,目光已变得无比柔和:“西洲,朕的这个承诺,今日终得兑现。你的第三个要求朕允了,这道圣旨你今日取了去吧。”

    霍西洲沉凝地盯了掌中圣旨半晌,将其卷好,“臣谢陛下。”

    天子抬起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和煦地道:“朕还尚未问你,当初林侯带回来的尸首不是你的,那又是谁的,你跌落山崖之后,发生了何事?”

    霍西洲还沉浸在自己并不知晓的那段过往之中,眸光沉暗复杂。

    听到天子询问,他定了一下神,道:“臣遭逢暗算,醒来之际,人卡在山壁岩石与横木所形成的天然掎角缝隙间,大难未死。后逢一猎户相救,才侥幸逃生。至于林侯所带回的那具尸体,恕臣愚昧,并不知是谁。”

    “哦,原是这样,其实林侯所带回的那具尸体,已不能算尸体,只剩下残肢骸骨……”

    顿了一下,天子叹出一口气。

    “只可惜永宁错以为那是你,抚尸痛哭,她的眼睛便是在那时哭瞎的。”

    “……”霍西洲惊愕地看向天子,脱口而出,“什么?”

    燕攸宁果真以为他死了,为他哭瞎了双眼?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