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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攸宁依然没有张口。

    “傻孩子，我确实是你的亲娘啊！”卢氏也忍不住了，她撇开了正紧张而忐忑地抱着她的燕夜紫，箭步上前，一把将燕攸宁抱在了怀中，饮泣不住。

    阿胭不知道是教卫氏怎样养大的，心地这般良善。

    说罢，她自嘲一般地苦笑了下：“清河郡主，说她在长安缺个伴，令阿胭过去为郡主伴读，阿胭本来不愿意离开爹爹夫人，和母亲，但是现在看来，阿胭还是离开为好……”

    将一切看在眼底的燕昇暗忖道：阿胭从小受尽苦难，经历了种种的不平之事，皆是败这个贱人所赐，阿胭在马场那两年，这贱人是一次也没去看望过她，反而从小便对她种种苛待，动辄打骂教育。就算是家里豢养的猫狗猪羊，日子久了终会生出感情，而卫氏却冷心绝情至此，简直不配为人。饶是如此，阿胭心中，却还是记着她这个人的。

    那样的身份，对她而言, 又何足取。

    这时，身后的燕夜紫溢着哭腔，喃喃道：“我知道了。”

    “不！”燕攸宁忽然剧烈摇头，她被卢氏搭住的肩膀也立刻释开了卢氏了手，惊惶万分，“阿胭绝无此念！阿胭岂敢有那个福分，爹，夫人，阿胭生来便怀着罪，今日令夫人如此难过，因此，不敢妄想当国公府的嫡娘子，我这便离去。”

    燕攸宁起身，已是青丝糊面，卢氏还好，燕昇却心疼难言，愕然道：“阿胭，你不原谅我们？你一个人，又能往哪里去？”

    众人朝声源所在的方向追寻而去。

    秦太妃笑她贫。

    燕攸宁哽着嗓：“……阿胭不敢。”

    燕攸宁愣愣地张望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卫采苹被拉下去，神色慌张而恳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出来，憋得眼眶涨红了，委屈难过之情溢于言表。

    卫氏心凉半截，只能求助于燕昇，盼着多年侍奉的一点情谊，没有实证在，夫君能为自己留一点颜面。

    “国公。”

    秦太妃道：“此为你夏国公府的家务事，哀家今日是为了二位娘子及笄而来，既出了此事，倒教哀家难做。你说说，要如何处置卫氏？”

    话音一落，从这满座寂然中蓦然插进了一道放肆泼辣的太妃：“太妃娘娘，宝玑今日来得凑巧了！”

    卢氏听不得燕攸宁还唤着卫采苹那贱人为母，既心痛又懊恼，哑声道：“阿胭，你是我的女儿，你不叫我一声‘娘亲’么？”

    卫采苹一听话题落到了自己头上，嚎啕哭声顿了一瞬，她支起泪光朦胧的眼睑，看了眼跪在身旁的女儿，但燕夜紫一眼都没有分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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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这一次她要占得先机，走燕夜紫的路，让她无路好走。

    燕昇心神一凛，立刻插手回话道：“请太妃示下。”

    等崔宝玑过来挽住自己的胳膊，秦太妃细长的眉毛弯了一下，露出慈爱的笑容：“你这泼猴儿，又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前世，好像就在前一刻，十五岁的燕攸宁，那个心里还没有什么城府的傻子已经傻乎乎地朝卢明岚喊了一声“娘亲”，果然得来容易的就轻贱，自那以后，卢氏激动的心绪平复下来，对她就再也没有最初认回她时的那种关怀疼爱。她最心疼的依然是燕夜紫，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燕昇呼了口气，朝着兀自跪立于地的燕攸宁靠近两步，蹲身下来，武将出身的夏国公手掌自带点粗糙之感，是无论如何保养都无法保养得肉嫩平滑的，他伸出双臂搭住燕攸宁窄窄的一道肩膀，眸光温柔而歉疚：“从前都是爹错了好不好？你便认了你娘，从今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再无卫氏干扰，无嫡庶之分。”

    燕愁带着几名家将把卫氏拖了下去，临去时她的十根手指还紧紧插进了地面，将草叶都拧出了汁液。

    卢氏也心疼，夫妇俩一同蹲在她的面前，卢氏更是伸手，将她轻轻抱入怀中，口中温温柔柔地催促着她唤自己母亲。

    燕攸宁内心薄凉哂笑，面上却望着卢氏，瞬也不瞬，眸中毫不掩饰委屈、谨慎，想认不敢认。

    人人尽知这位脾气暴躁的郡主正是两宫太妃跟前的大红人，也只有这位郡主，敢在太妃也在的场合里如此大胆了。

    燕攸宁脸色发白：“爹爹，罪在阿胭，我怎敢怪罪爹和夫人！”

    卫氏双眸瞪如铜铃：“夫君，夫君！你当真如此狠心!”

    只见不远处那片佳木繁花幽深的所在，一个少女，面上挂着盈盈笑容分花拂柳而来，腰白玉之环，簪玳瑁之饰，别是明艳精致，大气飒爽。

    燕昇停顿少焉，直立起身，声音朗朗地道：“卫氏混淆我燕家嫡庶之血脉，欺我妻女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臣请愿，押送卫氏至昭狱，彻查审理此案。”

    燕夜紫在卢明岚身后，惊呆地看着没抓没落的臂膀，哭到没了声音。

    她扒着卢明岚磕头，求着唤着“娘”。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清河郡主崔宝玑。

    燕昇与卢明岚一道回眸，燕夜紫跪在就近之处，面上挂着凄惨的笑容，白得吓人，她缓缓地轻声道：“我知道了，妹妹定是见我多余了，想我走，如此，”她顿了顿，咬住嘴唇，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也就……”

    她歇斯底里地朝着燕昇爬过去，然而燕昇置之不理恍若不见，慢步走向卢明岚，卫氏终于心如死灰，双臂无力地垂下，她颓然坐倒了回去。

    在场的女眷无不哭成了泪人，眼见场面即将失控，还是秦太妃出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