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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将揽住她:“刀剑无眼,而人心有眼,铸造之利,利在千秋,破而后立,天下才能太平,这一路无论为何,我都会尽全力陪你一起。”
第9章 秋分
【八月廿八 阴阳半 天德合】
两年后。
莫邪与干将回到莫家村,在里正、耆老见证下成婚,坐实了徒弟变夫婿的谣言,村里八卦鼎沸,简直像是过大节,但左邻右舍也都不忘送上贺仪,程氏是嘴最碎的那个,却又送来一只大山鸡作贺,婆姨叔公们的险恶与友善总是并存。
叮。嗒。。叮。嗒。。叮。嗒。。两年苦旅,终有所得,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尽在夫妇二人之手,莫家铁匠铺的锤音重新响起,一响便是日以继夜。
春秋冬夏,衣带渐宽,一把把好剑出炉,莫邪却始终未觉得满意。干将任劳任怨,相陪左右,长袖善舞地应对着铁铺的日常经营,十里八乡都传说,莫家掌铺换了人,如今是徒弟管事儿。
远方战事的消息传来,吴楚之争如火如荼,越国跃跃欲试。
是夜,宝剑仍未铸成,夫妇二人拖着通身燥热疲累,睡倒在床炕上。
莫邪辗转反侧,喃喃道:“不知道我王能不能大胜敌军,还百姓一个太平岁月。”
干将闭着眼睛揽过她,低声回道:“一定可以。”
夜深人静,莫邪恍惚间见到父兄乘着马车归来,笑声朗朗地踏入院门,拿出梅子酒就在树下对月畅谈起来。
“小妹,可是心中有事,我们难得相聚,怎么心不在焉?”
“都怪父亲和兄长,失踪数年杳无音讯,也没有传下制铁之秘,如今我想要铸造宝剑,助我王,斩乱世,却始终不得要领。”
“这有何难?你剪断青丝与指甲,投入炉中,再命人在熔炉内添加柴炭,同时鼓风不断,金英即可熔炼成铁。”
黎明时分,莫邪转醒,原来是个梦境,但梦中的铸造之法是如此清晰,她不由得告知干将,两人依梦中之法铸造,耗时一个月,剑胚竟然真的铸造成功。又再花费数月,终于铸成雌雄双剑,雄剑上刻有龟文,雌剑上点缀水纹。
剑成之时,宝光华彩大盛,洒满铁铺内外,整村有心人都知道——宝剑现世。
炉边,莫邪深情凝视着手中宝剑,半晌,突然一口秽物吐了上去:“呕……我的剑!呕……”
“!”干将赶紧上前扶住他一向矫健的师父,安顿她坐下,漱口,擦剑,忙不迭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这几日铸剑未曾休息好。”莫邪自己也有些错愕,边安慰着夫君。
干将不甚放心,终究请了疾医来,竟把出喜脉。夫妇二人喜不自胜。
傍晚,莫邪坐在小院中,左手桌上是装有雌雄双剑的木匣,右手身边是恨不能变身靠垫的干将,只觉得此刻心满意足,万金不换。
“这两把宝剑,阳剑便叫干将,雌剑便叫莫邪吧。”
干将柔声应下,眼神在妻子与双剑中往来跌撞,若有所思。
第10章 立冬
【十月十四 斗指乾 万物藏】
宝剑既成,二人思索数日,决定将雌剑献予吴王,雄剑传予子孙。
莫邪有孕,不宜长途奔走,干将将独自踏上献剑之路。夫妇二人离别当日,江南之地难得黄沙漫天,干将抚过莫邪云鬓,厮磨拥抱漫漫难舍,他催着莫邪回室内休息,直到她从窗前探出身子,朝他不住挥手,干将才一边回头,一边走出院子,最终消失于灰沙之中。
他徒步东往,三十日后,干将才到达阖闾大城外十里。阡陌渐繁,人际趋盛,他找机会探得路边一具女尸,砍下头颅,用布条紧裹,系于腰间。
自阊门入阖闾大城王宫,干将手持令牌,一路畅行无阻。
随着干将一步步踏上陛阶,不紧不慢地脱下履鞋,急急趋行入殿,他口中不断喊道“我王,大喜!”
吴王正襟危坐于王座之上,一双虎目紧盯来人,两侧各级官宦大臣,肃穆而立。
“我王,大喜!”干将跪倒于王座前。
“你是谁?”吴王淡淡问道,“孤王喜从何来?”
“微臣名为干将,原铁鹰卫探骑,研探制铁之秘十年,终于得到了继龙渊之后,又一口精铁宝剑。”干将从容解开背上包裹,打开原木剑匣。
侍者躬身上前,仔细检验剑匣左右,缓缓揭开这秘宝之匣,露出所藏之剑。只见此剑尚在鞘中,已隐隐有华光。
吴王起身,一把挥开侍者,上手握住剑柄,“噌!”莫邪剑出鞘,剑光奕奕,不能直视。
“此剑名为莫邪。”干将仰面沉声道,“三年方才铸成,开山劈石,利不可当。”
此刻,两侧臣工如静水遇投石,哗然纷响:“恭喜王上,此剑堪比龙渊。”“贺喜王上得偿所愿。”“名剑归英主。”
“好。”吴王的目光在剑身上下流连不已,似乎不经意地问道:“那制铁之秘,可曾到手?”
干将再拜首道:“臣,不才,未曾探得。”
吴王将剑收入鞘中,厉声斥道:“废物,孤王要你何用?”
“王上容禀,微臣已有对策,王上请看。”干将解下腰间布带,一颗面目狰狞、腐坏难闻的头颅滚落在大理石地面,从头上发式依稀可辨是个女子的头颅。
他捧起头颅,跪呈吴王:“这是欧冶子之女的头颅,也是独得冶铁秘方的人,微臣断言,从今往后,世上再不会有精铁宝剑。”
“很好。来人,传我敕令,公告天下,吴国幸得天赐,精铁宝剑复现。铸剑者干将,耗尽三年心血方成一剑,大益社稷,功在千秋,可惜损耗太过,当殿力竭而亡,追封忠义公。”随着吴王眉眼淡然一扫,殿上武士立刻现身,把跪坐的干将拖将出去。
“不不,王上!王上。。。”干将满腹的好口才全失去了作用,他撕裂的声音在阖闾殿内回荡,短短片刻,就消散于无形。
两侧臣工如渊似谷,悄无声息。
第11章 小雪
【十月廿九 天地积阴 闭塞成冬】
当莫邪接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坐在院里等待夕阳落下,手边摩挲着干将剑,时而望向院门。
一骑从远方驰来,尘土飞扬,一如当初分别之时。
人马皆黑,融为一体,刚过院门,那马儿嘶鸣一声,回转停驻。原来是骑士拉住了缰绳,他大声喝问:“干将家人在吗?”
莫邪用力撑起身,扶着腰疾步上前:“我是干将的妻子,来者何人?”
黑衣骑士未再多言一字,扔下一个包裹,骤然离去。
莫邪勉力蹲下,捡起包裹掂了掂,并无太重份量,再抬头,已不见那人与马的身影。
她起身一步步挪回桌椅边,拆开包裹,原是一摞竹简。
“吾妻,见字勿怪。
吾本王麾下探马,八岁入铁鹰卫,十一岁领命探查制铁之秘,十三岁得见汝,前尘即成往事。
此番不得已再赴都城,若不得归,必是怀璧其罪,王命所戕,亦是吾隐瞒于汝,咎由自取。
雌剑吾将呈王上,汝之性命行踪吾亦将掩盖,雄剑切记隐藏,若能隐姓埋名,则上上周全。
“吾之一生,唯憾不能与汝相守,不能看吾儿长大成人。
自古忠义难两全,如今前途难测,吾必力争一线生机,
若吾不归,万望珍重。”
莫邪紧握书简,坐在椅上,腰背绷直,这些年的日子在她脑中呼啸,她闭了闭双眼,感觉傍晚的天光竟也晃得人心慌。
她复又看向手中竹简,觉得那些墨色的字像肆意生长的藤蔓,生生捆住她,刺向她,覆盖她整个身体。终究,她瘫软下去,脑海一片空白,久久无法起身。
第12章 冬至
【十一月廿九 阴极日短 寒邪侵】
眉间尺十六岁了,今日是他生辰。
铁铺生意大多已交予他料理,多年来他的母亲像枝松柏,伫立在他身旁,令人安心。
乱世里有这样不变的根是难能的,只是天空中还留有一小片阴云——那个从未出现过也不被母亲提起的父亲。
少年人总是不知足,况且今日是他生辰。
他早已从童年伙伴的只言片语里、婆姨叔公的调笑同情里积攒了多年的“私以为”,求证的欲望日复一日撕咬着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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