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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吃到一半，发现有东西从天空掉下来，我还在想这是什么，就听到北京同事轻描淡写的说『哎呀下雪了』，我高兴得把剩的半碗丢到地上，还被沈阳来的同事笑，说我是没见过雪的南方土包子。」
李以诚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的脑内剧场已经罢演。
良久良久之后，李以诚终于开口回答，「那你就等吧。」
没有缘的人，住隔壁巷子也不会遇见，何况是广宽拥挤的王府井，可是他们在淮海中路遇到了。李以诚在心里反复的问，他们在周五晚上七点，人山人海的淮海中路上遇到了，那个对的时间来了吗？可是现在的杨肖文还是那个对的人吗？
在李以诚几乎睡着时，放在床边柜的手机开始唱歌，上面闪着的依然是「亲爱的」。他伸手拿过手机，杨肖文却伸手环住李以诚的腰。
「呵呵。」杨肖文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倾身向前，抱住李以诚。
「在哪呀？」邱天一副捉奸的语气。
李以诚忽然坐起身，声音拔高，「王府井？你那时在王府井？」
「拉萨东措青旅旁边的羊肉串，老板是从喀什来的，用的是铁签子，不小心会被烫到。」
杨肖文瞬间坐起身来，安静的看着李以诚，好几分钟后才说：「看来北京比上海大，」说完又侧躺下来，「在上海遇到也很好，只要能遇到，在哪都好。」
「好。」
李以诚眼睛一酸，怎么会这样，「我那时也在北京，我们看的是同一场雪。」他跟这人看了同一场假的下雪，三年半后，又看了同一场真的下雪。
杨肖文看着李以诚，开始用低缓的语气说起下雪那天的事，「那时同事带我去吃卤煮，说这是北京最有名的小吃，我吃不习惯，也不是不好吃，就是觉得怪，但又不能不给北京同事面子，就咬牙吃了……」杨肖文做个咬牙的表情，逗得李以诚笑出声来。
「我那时发现你在灾区，吓的把杯子打翻，一堆报表全毁了，」杨肖文再度开口，声调平稳，「后来想到你能上网发文，应该没事，但还是忍不住。」
杨肖文静静看着李以诚，忽然明白了，「你也在那条街上，对吧？」对吧那两字，声调尽是绝望。
「好像是，就很大一条步行街，旁边有条小路进去是小吃街，怎么了？」杨肖文惊慌的从床上坐起来。
李以诚载着杨肖文回饭店，两人一路闲聊，当车子停在饭店门外时，沉默降临，两人默默坐在车里，没人说话，没人下车，夜色在车里慢慢凝结成难以言说的气氛。
「呵呵，有啊，在成都吃到很好吃的火锅，只是后来地震，一团乱。」
「在饭店陪……朋友聊天。」
怎么是你。他问自己。怎么又是你，在台北遇你不够，还要到上海来逢你。他不明白，他从来都不明白。
「我知道。」李以诚静静看着他的头发在杨肖文的手指间绕卷。
那个晚上，他们静静并躺在床上，杨肖文央求李以诚讲旅行的事，于是李以诚慢慢的把藏在心里、如同日记般私密的事，一件一件讲给杨肖文听，杨肖文只是静静听着，侧躺在李以诚身边，在他的故事里陪着他重回那些大山大水和羊肉串。
「兰州南站旁边有条巷子，里面有个小羊肉串摊，那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饿到发慌，所以觉得特别好吃。」
「真的？我也是，去年在北京看到，」杨肖文话里有些微兴奋，「好漂亮，我那时就想到我们以前去看那部3D电影，假的果然跟真的不能比。」
李以诚没有说话，神情破碎，眼神穿透过杨肖文，沉默凝成巨大的惆怅，心却被敲打得震颤。
他想起杨肖文带他去天桥的那个夜晚，原来能有人分享心中的秘密基地，是那么温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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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几号忘了，」杨肖文想了一下，「啊，我北京同事说是入冬的第一场雪。」
「你除了羊肉串，有吃别的东西吗？」杨肖文终于忍不住开口。
「去年我不只遇到地震，还看到下雪，」隔了一阵子，李以诚才说：「真的下雪，从天空落下来的雪。」下雪时我还在心里跟你打招呼。
「你去年在北京？什么时候？」李以诚有些惊讶。
他任杨肖文抱着，不挣不动，时间和夜色静静在四周流过，后来，杨肖文终于开了口：「小诚，给我一个机会吧。」
那天的最后一站是乍浦路桥，整个上海李以诚最喜欢的地点，这是他的秘密基地。桥下流过的是苏州河，昏黄路灯照的河面波纹细碎，他们倚在桥上，看着河水在夜色中微微的流淌成一道弧线，在远方汇入黄浦江，江上的白渡铁桥人声鼎沸，非常遥远、非常美。
「我知道。」
杨肖文继续说：「我知道你身边有人了，但是我可以等，多久我都等。」
李以诚用微笑牵动着嘴角，没说什么。
「西宁水井巷也有家羊肉串不错，不过在很里面，配隔壁摊的牦牛酸奶跟凉皮一起吃，真叫人间美味。」
最终还是杨肖文开口：「再给我一个晚上好吗？」
李以诚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崂山路的车流发呆，最后他发动车子，驶进停车场，和杨肖文一起走进饭店。
「旅行让你变成你，真替你高兴。」杨肖文的语气里有些微的感叹。
「好，下次拿地震跟台风呛他，八月底还会到北京一趟，到时再逼他带我去吃羊肉串，那条小吃街很多东西都不错吃，叫什么井的……」
「你要把他呛回去，跟他说我们有的是地震跟台风，不希罕雪。」
「睡吧，你明天还要赶飞机。」李以诚挣开杨肖文，背转过身，准备睡觉。
「我不敢再联络你，怕你不想理我，所以我偷偷的看，你有上站就好，你只要没事就好。」杨肖文说着，伸手抚过了李以诚垂落在枕头上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