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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我刚好隐身在修系统。」
李以诚回望着杨肖文,「这不是我们的错,他们有权选择他们人生的路,他们没有义务要带上我们,所以我们都要好起来。」
他照例的把客厅灯光调成低明度的昏黄夜灯,在音响里放进一张Chet Baker,然后倒了杯红酒给杨肖文,「这酒快没了,小马说要等到下半年才有货,所以用力喝。」说完顺手把酒瓶放在桌上。
李以诚也倒了杯红酒,拉过沙发扶手旁的毛毯盖着,半倚半靠的躺在沙发上,两人漫无主题的闲聊,李以诚说他和邱天的孽缘,他大学受到的苦毒,杨肖文醉醺醺说他如何跟父母出柜,说他如何被上任站长看中,被迫接下彩虹梦的站长。
「彩虹梦有隐身功能?」
「早知道会这样认识,打死我也不写信。」杨肖文瞬间笑开。
「我是站长,我要什么有什么,想要吗?巴结我吧,我可以偷偷开权限给你。」杨肖文的表情写着无耻,「唉,后来……后来我看着他的ID很久,然后咬牙解除好友,他的ID就不亮了,原来那六年跟银白色的光都只是海市蜃楼而已。」
「老了也可以拿痛苦来下饭。」李以诚突然补上一句挖苦。
从BF离开,杨肖文陪着李以诚走到住处楼下,凌晨十二点刚过。
「无所谓,我几乎不上站,你加了也没意义。」李以诚从不介意网路上这些动作。
「其实彩虹梦的创站站长跟出资人是个异女,」杨肖文看着惊讶的李以诚,开始化身略带七分醉意的说书先生,「这件事只有老站友跟站长级的才知道,一九九六年时,同志只有小小的MOTSS板(注),每天还会被可怕的异性恋围观,异女姐姐看着她的青梅gay竹马每天窝囊的躲在那个小不拉叽的板,连炮友都找不到,她一怒之下,架了彩虹梦,创站时她写了一首诗,现在还是站长板的进板画面。」
「上来坐坐吧。」李以诚说,他知道杨肖文不想周末一个人待在家。
「通常会叫人省着喝吧。」杨肖文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怎么说?你要辞站长?」
「……我的彩虹不是梦。」李以诚脑袋里灌满红酒,剩下的脑细胞不多。
两种截然不同的痛,在一个年轻医生的鼓励里,慎重的结下承诺。
「我知道你只是写信自伤。」李以诚拿起啤酒喝了几口。
「所有发亮的东西都有衰退的一天,这样想就好。」
李以诚从浴室出来时,杨肖文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桌上的红酒只剩半瓶,让他心里一阵痛。
「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会好起来的,」李以诚说,「后来我从医院一路哭着骑车回家,那是我最后一次去看精神科,就在圣诞节前几天。」原来他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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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梦实现了吗?」李以诚轻声的问。越跟杨肖文靠近,他越觉得自己面目模糊,除了工作,他没有别的嗜好,对人不主动、对事没热情,大学也只是因为学长要求他帮忙,并不是真的想为哪个族群尽心力。
李以诚性子淡漠,痛却外显张扬,是兵马俑身上的裂痕和风化,略有外力,就能看见痛从四肢百骸叫嚣奔出,而杨肖文的手势轻柔,缓缓抚过不引起一丝震动。
「三小磨斯无处淫,亲声问候你娘亲,十年一觉彩虹梦,只盼同志向前行。」
杨肖文清清喉咙,喝了几口红酒,深深吸一口气,缓缓把诗念出来。
「要我把这句写成对联贴在你脑门上吗?」
「好。」杨肖文终于开口,短短一个字,回荡在两人之间。
「也不是……偷偷告诉你吧,彩虹梦只开到明年。」杨肖文把手掩在嘴边,像是怕被谁听去。
「嗯,那时候我撑得很疲倦,写信给你其实是在说服自己放手。」杨肖文也说开了,「昨天我上站时,看到佛地魔在站上,而且他的ID发着银白色的亮光,我吓一跳,原来我没有把他解除好友。」
「啊?」李以诚有些惊讶,这件事他从没听邱天提过。
「我是先把便当里的鸡腿吃完的那种人,」李以诚说,「不然天天会把它抢走。」他把杨肖文丢在客厅,自己去快速的洗个澡。
「所有发亮的东西都有衰退的一天……」杨肖文喃喃的重复,眼底有李以诚无法解读的情绪,细如丝线。
「正在实现中,仍需努力,」杨肖文的语气有点感伤,「我们几个站长在讨论募款把站接过来做,过完年姐姐跟竹马哥哥会请喝春酒,到时再讨论,明年关站聚会一起来吧,有空顺便帮忙想个新站名。」
「当站长很辛苦吧,完全是做义工。」李以诚还是觉得冷,伸手搂了一个抱枕。
「他有看见你吗?」
而且不发亮的东西,也是会衰退的。
杨肖文安静了一根烟的时间,烟灰散落在黑色的桌面上,李以诚用食指无意识的弹着烟灰。
「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能尽些力我也很开心,反正只做到明年。」
「姐姐是理工科的,你别要求太多。」杨肖文对着无言的李以诚干笑,「前两句讲创站原因,不用解释了,后两句讲愿景。姐姐一开始就决定站只架十年,开站时就选好关站的日子,明年的六月二十七日,石墙运动那天。她说如果十年后梦已经实现,还留着梦做什么,如果梦不能实现,留着也没用。」
「……」
杨肖文行事利落,痛却内隐深藏,不扬不现,像藤蔓蜿蜒,细细深入毛孔神经,时时刻刻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而李以诚的眼光沉静,探看之间就平息所有纠结。
杨肖文恍惚的笑了一下,「你这句话,让我不知该不该加你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