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扇(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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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当个济世救人,哦不,行侠仗义的大侠还挺不错的!”阿楚拍了拍胸脯:“我小时候总想着将来能够当个武林高手,一来不让爹娘兄弟姐妹被地痞流氓欺负了去,二来也能帮一帮弱小惩一惩凶恶。现在愿望算是实现了一半啦,村里知道老楚家有个习武的儿子,都对爹娘尊敬得很呢。师父,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徒儿会守着您的。”

    于习武之人而言,那动作很简单,可乌有却看得呼吸一滞。这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是廉家武扇套路功法里常见的一招。

    他又想起此处是萨尔贡。本不应该有人会说炎国话识得炎国字。

    阿楚心里暗骂一句,又卖着乖地笑:“没什么……粗鄙之语,徒儿说出来会污了师父的耳朵。”

    一定是梦。乌有半躺在半人高的废弃实验台上,手上的护手绑带斑驳着血痕,他向那人遮面的头巾伸出带着血迹的手。

    二十来岁身形健壮的小伙子本想趁着夜色朦胧溜回自己房间,却被师父逮个正着。

    “啊!啊哈,师父啊,您吓我一跳……”

    青年在她面前绽出一个明亮的笑。那笑坦然,温暖,连带着荡涤了廉子虚心中的阴霾。

    “香火不能断”。他总听老一辈人说,也总听师父说。因着这句话,师父让师兄师姐们回家乡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或者去发达的大城市打拼,可孑然一身的师父,她的香火又有谁来传呢?

    女子气息蓦地凛冽起来:“……他们说什么了?”

    ……

    廉子虚松了手,轻轻叹口气,说了句“过来”,阿楚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笑,跟着她进了里屋。

    澄澈淡漠透着冰冷凌厉。阿楚不敢和这样的一双眸子对视,稍稍敛了神:“师父……好啦,徒儿没事的……”

    苍白的脸上溅了几滴血,曾在记忆中印刻千遍万回的冰蓝眼眸此刻却是浑浊的黑红色,眼角眉梢嵌了几片黑亮的源石碎片。记忆中只有两鬓斑白的乌发早已成雪,及腰的麻花辫被整齐干练的短发取代。莹白的龙角早已被源石碎屑斑驳。

    “啊疼疼疼——师父您快饶了徒儿吧……”

    更不应该有人会用廉家阴晴扇。

    乌有猛地抬头,有些不顾一切地想要从那暂且可以称为“床”的废弃实验台上下来,可天灾带来的剧痛和气血不足的眩晕感让他只得作罢。他看见那人机械般地收回折扇,骨节微微作响间恢复了站立,转过身来朝着他,又盯着那把扇子出神:“……阿楚……勾吴……”

    阿楚一副痛苦不堪夸张样,冲着比他矮一个头的女人连连讨饶。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倒是不怕拧着耳朵的这一点疼,女子带着薄茧的掌心无意间磨蹭着他柔软的耳羽,才真的让他要了命地有苦难言。

    察觉身前人不再动作,乌有抬眼,正对上那双冰蓝眸子,像是要看进他心里。

    似是旧雨重逢,那人熟稔地将折扇在手上开合反转,一个扬手将那折扇抛了出去,不由自主地飞身一跃,稳稳地一个半马步,接住了那折扇。

    师父……

    阿楚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笑:“师父,徒儿知错了。可是是他们先出言不逊的,徒儿只是想教训教训他们而已……不过人有点多,几个砖头过来,大意了,没闪开……”

    廉子虚使了点力气拧住阿楚的耳朵,温热的手掌心恰好包裹住黎博利有些敏感的耳羽:“为师说过不要和工地那几个小子计较,你是半句也没听进耳朵里,是不是?”

    “子虚……乌有……”那人打开扇面,嗓音冰冷沙哑不似人声:“我……”

    廉子虚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浅浅一笑。她收了药棉走到案前,语气是和平时一样的平和无波:“阿楚,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该成家了。”

    02 往昔

    “阿楚!”

    “师父,”阿楚第一次出言打断了他敬重万分的授业恩师:“在武馆,不苦。这十多年来,徒儿冷了您给添衣,饿了您管饭食。有您在,徒儿怎么会觉得苦呢?”

    ……无非是又在诋毁独居多年的师父罢了。那群人侮辱他没什么,可师父的清誉一丝一毫都不能被他们这样轻贱。

    “……说了多少遍,不要轻易动武。”那双冰蓝的眸子紧紧盯着他额头的伤口,师父轻轻吹了吹那处,声音里不知是嗔怪多些还是心疼多些。

    “……走什么神?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廉子虚拿起展开案上的阴晴扇,看着扇子上“子虚乌有”四个字,轻轻一笑:“现在习武只为,只为强身健体,其实……”

    他是她的关门弟子。他想着自己虽不才,可授业恩师的香火如今只有他能接过来,传下去。

    几不可察一声叹。廉子虚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浅浅的一声叹,直到这句话不知怎么说出口的时候,她才有些恍然。

    折扇“唰”地在手中展开,昏暗的老式实验灯下,“子虚乌有”四个字映出徽墨独有的淡金光泽。

    那时的乌有还不叫“乌有”。

    揍他们一顿不算什么大事,若不是为了师父和他能在勾吴城安身立命,他那几拳就朝着他们太阳穴去了。

    “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不必像在武馆这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辛苦,出路会……”

    阿楚老老实实坐在榻上,安安静静地让师父给他上药。

    眼前人和平日习武时一个马步没扎深就拿柳条子用了十成十的力狠狠抽他的那个严厉的师父判若两人。这种温情在他小时候只有生了病才能在额头相抵试探温度时得到那么一点点,而他年岁渐长,师兄师姐远行的远行“出师”的“出师”,本也想远走高飞的他还是选择留下来,陪着这个略显萧瑟的武学宗师。

    是他亲手将师父埋葬的。

    那人未动,头巾滑落。萨尔贡再常见不过的遮挡风沙的沙黄头巾下,是一张清丽的炎国面孔。

    一种如同海市蜃楼的希冀浮现在他的脑海,他知道这点希冀早在一年前就被自己亲手埋葬在炎国的黄土中,埋葬在早已不复存在的廉家武馆的梧桐树下。

    那人的声音冰冷,陌生,唯有那一句“阿楚”染了些微温度。

    乌有不知道他有没有将心底的这声唤说出口,他只知道那人蓦地拥住了他,在他柔软的耳羽边艰涩却轻暖地道了句:“阿楚……为师……饿了……”

    ——阿楚和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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