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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修跪礼垂眸,斟字酌句回话:“娘娘放心,殿下的异状不会影响太大,停药一定会消除。只是殿下年幼身子骨脆弱,近期不易再用药。殿下,殿下的资质近似凡人,反应也慢上许多,再用药,恐怕也无济于事。”

    皇后的脸色俨然阴沉,却并无意外。

    整个宫殿内,鸦雀无声。

    直到皇后的声音幽幽响起:“那孩子呢?”

    “那孩子的根骨极佳,后宫众皇子,无人能及。”

    皇后的神情从容,看着襁褓里的婴孩翡色漂亮的眼眸,嫣然一笑:“那从今以后,那孩子就是你们的殿下了。”

    医修奶娘似早有预感,没有露出一丝异样:“是。”

    皇后心情很好的样子,抱过孩子,不熟练地哄着,口中轻描淡写:“处理干净点。”

    医修神色大变,还来不及跑出内殿,就看见奶娘的尸体站在他面前,溅出他一脸的血。

    皇后看着不哭不闹的冶昙,留着长指甲的手指顺着他的脸到脖颈:“真漂亮的孩子,可惜是个傻的。”

    处理完奶娘和医修,女官恭敬站在旁边,神色微微犹豫:“殿下毕竟是娘娘的亲骨肉……”

    皇后红唇一牵,声音懒懒气若游丝:“你怕什么,我难道会杀他吗?麟儿也需要一个‘傀儡’呢。去把麟儿抱来我看看。”

    一场傀儡换太子,在她一言之间,悄无声息完成。

    皇后的位置得来不易,生下的孩子体质却一般,尽管从小用药淬炼,结果非但没能变好,反而只比凡人强上一点。

    子桑王族一直有承业替命傀儡的传承,傀儡一般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当做普通皇子一同长大。她便起了心思。

    没想到,这个傀儡的资质居然万中无一,李代桃僵的计划自然水到渠成。

    皇后本就急功近利,连自己襁褓中的骨肉都随意让人用药,面对子桑君晏的时候,更是随心所欲,从未将他当人,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说下就下,竟然逼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每日除了必要的饮食睡眠,其余时间不间断修炼。

    “他又不是寻常孩子,本宫都不担心,你们怕什么?”

    女官虽然觉得不妥,也只是怕拔苗助长,她面对真正的皇子还会试着向皇后求情,子桑君晏只是一个外表类人的傀儡,又不是人,她当然不会多事。

    但子桑君晏竟然也都做到了。

    他会呼吸就会炼气,在皇后粗暴的逼迫干预下,三岁测试根骨时候,就已经筑基,震惊朝野,天下都知真玉王朝出了一位生而知之,举世罕见的天才。

    皇后养子桑君晏,像养一个不需要交流没有感情的人形工具。

    养冶昙,则像养一个解闷的猫狗。

    冶昙从小不喜欢动也不说话,每天子桑君晏修炼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望着窗外,神情放空发呆。

    尽管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傻子。

    但白发翡色眼眸又安静的孩子实在漂亮,加上是自己的亲骨肉,皇后高兴了也愿意逗一逗,不高兴了,便弃置一旁不管。

    子桑君晏有时候不修炼,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看着远处的云。

    旁边是一只别人看不见的,撑着小红伞啃树枝的小熊猫。

    冶昙:“你是天地化育而生的傀儡,怪不得跟他们都不一样。”

    子桑君晏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很明显的疏离隔阂,让他跟世间的人格格不入。

    世界对他也跟对别人不一样。

    帝王太子是天生的怀疑者,对这种怪异的隔阂不同会更加敏感。

    普通人都知道,世间的很多事都是没有理由的,也不需要理由,只有他认真地求证,觉得万事万物都有规则和因果。

    女官小声提醒王后:“太子该亲近点常人了,到底是……从小不哭不笑,现在年岁见长,越发没有人气,有风言风语说,太子完美得不像活人。”

    她的话已经是经过修饰的,子桑君晏资质绝伦,但却不像别的孩子,他从不跑动,每一步都像尺量一般从容,眸若寒潭沉静,目不斜视,心无旁骛,亦无杂念。

    不知情的人只觉得太子俊美尊贵,天生的帝王威仪,看在知情的人眼里,却只觉得到底是天地化育的傀儡,无情无心,没有活人的烟火气,没有七情六欲,也没有感情。

    但这跟皇后粗暴教养他的方式脱不开干系,除了让人一味教导他修炼,皇后连说话都不教他说,与人接触的礼仪之类更是没有。

    女官不是在意太子正不正常,她是怕,太子的异常会引人怀疑,继而发现她们用傀儡换了太子。

    皇后却并不在意,慵懒地按了按鬓发:“他是太子,就该疏离成熟些,别人才会怕他。修为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都没什么用。”

    但,有时候连皇后看到太子也会冷不防心头一凉。

    那双寒潭一样的眼眸,过分沉静尊贵的气度,与他面对面,像独自一人面对神殿俯视众生的雕像。

    让她想起自己做过的所有亏心事。

    太子七岁时,郁罗萧台传出收徒。

    郁罗萧台主人学贯天下,传言他佛道双修,从一处上古秘境里得到了天道传承,乃是天道钦定的执法者,传人。

    他的意思就是天道的意思,试问天下谁人敢不从?

    这是三千年来,郁罗萧台第一次收徒,并且,下一任天道传人就从弟子中诞生。

    更重要的是,郁罗萧台是真玉王朝的死敌,是阻拦真玉王朝一统修真界的障碍。

    子桑君晏的资质世所罕见,皇帝将目光投向了他。

    他虽然派子桑君晏去,并给予厚望。

    但同时,对真玉王朝的皇室、贵胄乃至于大宗派上层发出暗示:“谁得到天道传承,谁就是下一任真玉皇帝。”

    自古无论修真界还是凡间,太子都不一定最后能成为皇帝。

    但老皇帝表现得更为直接。

    他只差明说:“如果你不能比所有人都强,朕就会放弃你。”

    子桑君晏当然被选中了。

    但不代表他就成为了天道传人。

    郁罗萧台收了共九个弟子,每一位都放在九侍宸那里教导,每一年都会淘汰,最终让郁罗萧台主人从九个里面选择其一。

    和老皇帝如出一辙的意思:如果你不能是最强的,郁罗萧台就会放弃你。

    傀儡不能离开主人太久。

    皇后得知子桑君晏即将去往郁罗萧台修行,将他招到面前,连表面的母子情深都懒得表演,指着冶昙,毫不客气地告诉他:“他的母妃为了救本宫而死,本宫要你将他一同带去郁罗萧台。并要你发誓,护他性命!”

    就算是傻子,到底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傀儡嘛,自该为主人而死。

    子桑君晏寡欲冷静:“是。”

    冶昙在这条因果线里的身份,就是那个背刺子桑君晏的凶手。

    冶昙轻轻看着子桑君晏,微敛的眼波像春风凉雨揉碎的湖,恹恹清澈:“她骗你利用你,你不生气吗?”

    “他们都利用你,杀你,你不生气吗?”

    冶昙不甚认真的困惑:这些理由,也不够回答他的为什么吗?

    因果再次走到子桑君晏回国,皇帝布下天罗地网剿杀的那一刻。

    雷雨倾盆。

    皇帝和皇后不愧是夫妻,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利用子桑君晏得到天道传承,成为像郁罗萧台主人那样的人。

    三千年前郁罗萧台主人的强大,给年幼的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刺激,是恐惧,也是向往,更是恨意。

    老皇帝阴戾怨恨不已:“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郁罗萧台截断龙脉,真玉怎么会日渐衰竭?无法带领臣民飞升的天子,这些大宗门这些世家贵胄日渐离心,朕只能用子桑王族的传承来笼络他们!

    “有傀儡,就有多出的一条命。渡劫突破时候,就多了一层保障,如此他们才肯尊重王室。朕没有办法,父皇仓促离世,偌大的江山压下来,朕要守住真玉,朕之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无愧于心!

    “傀儡算什么人?你为了区区一群傀儡要眼看着真玉亡国……朕是天子,朕要你死,你敢不死!”

    冶昙撑着伞,伞檐缓缓轻抬,露出冰雪色的眉目,眼波安静极轻,像是没什么兴致,清圣得无辜。

    “这个理由够不够?”

    子桑君晏脸上无喜无悲,无心无情,一如既往的冷静,没有丝毫倦怠之意。

    冶昙:“不够吗?”

    皇后隐在夜色里,刀光无影,趁着皇帝虚弱的间隙,疯狂又极端冷静地杀他:“你真蠢!”

    她优雅又凶狠地笑:“他就是你嘴里,没有灵魂不配活着的傀儡呀!陛下。”

    冶昙极轻地叹息,抬眸平静地望向天空。

    南国景色,即便阴霾雾雨,草叶也是阴绿的葱郁,望去,世界水墨画一样阴惨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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