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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修真界,这么没落了吗?连这世间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优昙婆罗开花,除非优昙婆罗自己想开,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拿心头血催优昙婆罗开花,是绝对不行的。还不如直接做开水白菜,还能尝个新鲜。
一阵风雪袭来,冶昙下意识偏了偏头。
风雪停驻,面前站着一个人。
冶昙缓缓抬眸,入眼一张寡欲尊贵,十分俊美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分明波澜不惊,却扑面而来的冷戾危险。
一种至强者身上特有的沉静孤洁的气感,就如同绝世神兵身上独有的清寂庄圣之美。
视线撞进那双漆黑冷静的眼眸,瞬间被锁住,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目光下静止变慢。
就像同时望见时间长河过去的无数辉光,死亡残酷纯粹的美学,生之刹那绚丽的静默,同时倒在那双寒潭一样平静无波的眼底。
为他摧毁的,因他绽放。
被他收割的,因他永恒。
连冶昙也不由怔然凝眸,为着天地造化的偏爱和无情,因这系寄无数生死美学的人,他亦要死了。
鲜血溢出苍白紧抿的唇角,那张俊美尊贵的脸眉目却仍旧沉静从容,像沉于井中万年的墨色古玉,寡欲淡漠,好像世间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动容。
就像那些在他手中明灭的众生的生死,乃至他自己的生死,于他眼里,并没有任何不同。
谁杀了他?谁能杀他?
冶昙的目光轻轻从对方英挺的鼻梁往下扫,到苍白流血的唇角,到禁欲的喉结。
修真界的修士人均喜好白衣,翩然若仙,这个人却一身墨色玄衣。
这玄衣穿在他身上,纵使风雪之中也纹丝不乱,犹如帝王的衮服端严尊贵。
然而,却见……利刃穿心,鲜血沿着濡湿的刀柄蜿蜒,浸向执着刀柄的——冶昙自己的手指。
——是,我在杀他!?
冶昙怔然,望向对方的眼眸,缓缓蹙眉:只是被化形而已,不至于此。
第2章 天命之书 天道新的传人
冶昙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祂在对方濒死溃散的紫府识海之中,方才曾心念一动,想到这个人会死。
因为被对方的心头血污染了,识海毫不排斥祂,顺应祂的心念,立刻回溯重现了这个人被一刀捅穿心脏的记忆。
但,为什么是凶手的视角?
“子桑君晏,你不是真玉王朝最尊贵的太子吗?不是天道传人,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能的飞升者吗?你怎么没飞升当成神仙?现在,全天下的人都讨厌你,都恨你,都巴不得你死。你没想到吧,连我都讨厌你!”
凶手的声音透着天真可笑的得意,比起小人得志,更像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以为在地上打滚就是报复了大人一般,愚笨的可怜,因此并没有感到有什么杀伤力,叫人比起厌恶,反倒先心生几分怜悯。
植物是不需要移动的,冶昙随遇而安,以凶手的身份看着面前这个叫子桑君晏的人。
——天道挑选的传人,天道又抛弃了,一万年后的天道也一如既往的无聊。
子桑君晏的脸上无波无澜,只是抬手握住对方的刀,一点一点从自己心口抽离。
凶手似乎想后退,却因为太害怕了,只挪动了一下便呆愣在那,腿一直发抖。
直到子桑君晏的脸色明显苍白起来,唇角再一次涌出一股血污。
在他们周围,里里外外围着无数修士,每个人的眼神都夹杂着恐惧和扭曲的兴奋。
“得手了,他受伤了!现在是杀他最好的时候!”
“我们一起上!”
“杀!”
冶昙此刻和凶手共享视角,凶手一动不能,祂也一动不动,看着子桑君晏那张俊美的脸朝祂靠近,漆黑淡漠的眼眸像是墨色的深潭一般,冷静映出周围模糊扭曲的人群。
时间流速变得无比缓慢——
利刃抽离心脏。
灼热的鲜血溅湿冶昙的脸。
握刀的手被对方修长有力的手握住。
刀像是有它自己的意识,迫不及待滑入对方的手中,仿佛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滴血的刀刃靠近冶昙的脸。
刀尖逼近祂的眼睛。
刀风冷戾,眼眸生理性沁出一滴泪。
刀锋掠过……眼角,耳边。
风声切断,下一瞬,空气中浮现修士被割断喉咙后失去隐匿的尸体。
刀势几乎毫无停滞便已转向,在视野中留下流丽的血色残影,残影交汇成某种奇异的图案,仿佛一种开在生死刹那的花。
每一次刀锋过处,都有无数修士的尸体倒下。
眼中的泪滴落脸颊,绽放在生死刹那的血花消逝。
周围除了他们,再无一人站立。
子桑君晏仍旧站在冶昙身前,左手静静搭在祂的左肩,或者说,是凶手的左肩。
凶手只顾恐惧发抖,没有察觉,但冶昙发现了,子桑君晏搭在祂肩上的手微沉。
——是了,他重伤濒死。
只不过,所有人都在眼前凌厉残酷毫不留情的反杀里忘了,子桑君晏刚刚被捅穿了心脏。
连凶手也忘了,恐惧地发着抖想要后退,却最终只退了半步,就因为子桑君晏搭在他肩上的手,恐惧到极点僵在那里。
不只是凶手,那些方才没有动手的围观者也一样,被这场单方面惨烈的屠杀震住,下意识后退。
每个人都想杀他,却连他重伤濒死之迹都不敢上前。
他们又因此,而得以暂时活着,恐惧地活着。
子桑君晏的手指还搭在凶手的肩上,也搭在此刻和凶手共享视角的冶昙的肩上,微微用力。
和死亡贴近的距离,子桑君晏周身如临深渊的寒戾,仿佛刚才的杀戮锐意还未散,迎面而来,割得肌肤生疼。
“别,别杀我!”
凶手抖如筛糠,不顾一切往后,跌落在地。
只有冶昙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子桑君晏。
因为失去肩膀的支持,子桑君晏的身形忽然不稳了一下。
又一股血污溢出他紧抿的薄唇,鲜血沿着冷峻的下颌线,落入玄色衣服下雪白的里衣领口,弄脏那张冰雪雕铸一般淡漠尊贵的脸。
像是供奉在神庙里,高高在上无法战胜的神像,忽然裂出一个缝隙。
一阵笑声。
冶昙回头,看见凶手的脸。
那张脸露出一个大大的恶意兴奋的笑容,小孩子一样毫无掩饰,恶毒都恶毒得天真纯粹,直接得毫无保留。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阿叶,阿叶,我做到了,我帮到你了,他真的要死了!”
凶手笑着望向人群某处,像讨糖吃的小孩迫不及待。
一部分人怔然盯着濒死的子桑君晏,不知道是期待还是不敢相信,有人能轻易将他重伤。
另一部分随着凶手的目光望去,寻找那个能让子桑君晏受创的幕后之人。
人群分散开,露出一座玉撵。
透明的水蓝色纱幔,如同一座玉砌小亭,亭中坐着一个人,穿着端庄雅致的白衣广袖,手中一柄合拢的玉骨折扇。
玉撵中的人隔着薄纱,坐姿散漫,眼眸闭起,对凶手微微一笑:“啊?此事似乎与我并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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