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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缓缓拉远，倒塌、破旧的程家废墟的全貌呈现在画面中。这座巨大的废墟像一个恐怖巨兽的残骸，已经濒临腐烂。少年单薄的身影矗立在废墟中，是巨兽眼睛里的最后一抹流光。
男人转头看向他，一向冷淡的目光像是还沉浸在刚刚的余韵里，显出一抹深沉。注意到青年脸上的污渍，纪尧开口道：“怎么不去卸妆。”
听完青年的解释，纪尧低笑了一声，心想还真是充满个人特色的表演。
“你小子行啊，上场前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没想到竟然给我一次过了！”顾瑾裳一想到自己此前苦口婆心安慰叶祈远的那番话就想笑，“行了，再上场给我补个特写。”
其实在发现叶祈远并没有遵循自己给的建议时，男人既惊讶，又有些不出所料。早在青年不听他的劝告坚持试镜程斐时，纪尧就知道叶祈远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艺人，至少在表演这一领域。
程斐成长着，挣扎着，伤痕累累，但最终还是无法挣脱贵族这一阶级的桎梏。他身上不仅有贵族最闪耀的品质，骨子里也浸透了贵族的傲慢、古板、腐朽。在《颠覆》里，程斐并不单单只是一个角色，他更是一个阶级的象征。
黎明将至，东方的地平线上显出一抹闪耀的光芒，新生的太阳冒出了头。这座见证了历史伤痕的古朴都城缓缓苏醒，远处传来早起小贩的一声吆喝。
他是上一个时代的绝响，是下一个时代的弃儿。他是真正的贵族，也是最后的贵族。
顾瑾裳喊了卡，叶祈远走出场景的时候，就见本应该坐在监视器前的顾瑾裳竟然等在出口处，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纪尧看青年迟迟不说话，刚想道“不想说就不用说”，但转瞬就见叶祈远迟疑了一瞬，还是对他开了口。
在剖析角色的过程中，叶祈远的声音逐渐恢复了他惯常的音色，他眼睛忽闪了一下，唇边带上了些许温暖的笑意：“但是在程斐的一生里，除了这些，肯定还有被母亲第一次夸奖的欣喜、儿时对父亲的崇拜，他是爱程家的。”
叶祈远眨巴了两下眼睛，心想这场戏不是过了吗，顾导怎么还这个表情。
两人仅对了一句话就安静下来，叶祈远显然还没完全出戏，以往总会率先开口活跃气氛的他靠在椅子上静静的睁着一双眼睛忘了这一茬。
但这并不代表纪尧内心没有感慨。敢拒绝“权威”，这本身就是难得的事。整个剧组都认为叶祈远演不好这场戏，纪尧也不例外。或者说知道深层原因的他，更没想到青年能把程斐这个角色演绎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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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裳显然是激动极了，平时她甚少做出这样女汉子的举动。
不过这次剪辑的原因却和一开始顾瑾裳考虑的不同，那时她是怕叶祈远的表演经不住长镜头的考验，要靠后期剪辑来弥补，但现在却是因为这双眼睛的感染力太让人惊艳，不给个特写实在可惜。
顾瑾裳原打算从头到尾都用一个长镜头来表现这场戏，而叶祈远刚刚的表演完全能够达到这个标准。但她还是准备将这个长镜头的开头剪辑一下，插入叶祈远那双眼睛的特写。
这就是叶祈远最后做出那个动作的原因，关于程斐最后的结局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放弃了贵族的身份过着普通的生活，有人说他道后期已经恨透了贵族体制。
拍完这个特写后，叶祈远走出场景。他转头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纪尧，若是以往叶祈远肯定想都不想就绕道走，但是以现在他和纪尧的关系，叶祈远几乎没有犹豫就走过去坐在了纪尧身边的椅子上。
可是，现在看着化成废墟的程家，哀莫大于心死的程斐在这种情形这种状态下，他的身体竟然还无意识的整理衣着，徒劳的维持着贵族最可笑的坚持——所谓的“体面”。
将叶祈远又赶回场景之后，顾瑾裳这才走到监视器前坐下，指导着摄影组特地拍一张叶祈远眼睛的近距离特写。
第62章 道别
“电影里只着重演了程斐和家人的矛盾，他不赞成母亲的手段，更看不上父亲的软弱。”
他一贯考虑得这样周到，纪尧想。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 《颠覆》完—
谁料听到他的答案，男人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但叶祈远却觉得，长期在某种环境下的生活，总会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他选择让他的程斐，永远做一个贵族。
但这不是坏事，角色跟演员截然不同又不分你我。那些经典的影片之所以无法翻拍，就是因为那些角色已经融入了演员个人的特色。
这次主动开口的变成了纪尧，他的声音已经褪去了刚刚一瞬的沙哑，恢复了一贯的低沉：“为什么会这样演？”
叶祈远被噎了一下，心里再次抱怨这个男人的难搞。要是别人早被他这句避重就轻的话搪塞过去了，但纪尧这个男人敏锐的厉害，一旦咬住某个点，别人就休想将他绕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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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纪尧这样的演员，即使刚拍完最震撼人心的情节，戴上手套也能面无表情的接着去处理公务。但叶祈远显然不行，他虽然极有天赋，但在这一行还算是个新手，难免被角色的情绪影响。
还没等他开口发问，顾瑾裳就猛不丁的抬起手狠狠的拍了一下叶祈远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叶祈远都踉跄了两步。
他想了想，道：“这部戏叫《颠覆》，我想能被颠覆的东西，总该有些重量吧。”
果然是严岱嘴里的奸商。
他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竟然低哑得厉害。好在青年并未在意，只是好脾气的朝他笑笑，解释道：“怕待会儿还要上去，先不卸了吧。”
最后程斐虽然还活着，但他已经跟化为灰烬的程家融为了一体。
叶祈远现在还是半个程斐，并没有太多活力。听到纪尧的问话，他才把自己的情绪从角色身上慢慢抽离开来。
程斐从出生到长大，整个人都笼罩在贵族的规则下。在故事的最后，他尝试做出改变，遣散了所有的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