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6(1/1)
许昼就在这静悄悄的路上,与那个身影再次擦肩而过。
白檐车速不快,但也不慢,四周建筑单调,一帧一帧从眼前流淌而过,像是掺了泥沙的河流,而他,就像是镶嵌在缓流上的化石,白色上衣,黑色裤子,成了拼凑在一起的白色色块,那把透明的伞已经收束起来,被他拄在手里。
看不清脸。
只看到他站在屋檐下面,身子落在阴影里,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有人,很容易将他和路过的绿化带、电线杆混在一块。
但许昼能感觉到,车路过时,他抬起了头,看向了自己。
白檐看过地图,知道许昼要去的邮局是哪里,只是常年不来这条路,临时改路,不太确定怎么走。
最后到邮局的时候,比预计的时间要久。
等车停稳,许昼下车,天上雨还在下,平低刮起的小风将雨丝歪歪斜斜的往人脸上送。
白檐在车里等,许昼自己过去。
邮局近在咫尺,墨绿色的漆皮,几个大字在上头招展,大门的贴纸挂帘拉下,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整个邮局门口,只有许昼一个人。
她的背影十分单薄。
白檐遥遥注视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啧”了一声。
许昼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她被收养后,才被她那个哥改成这个名字。
被收养前,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是她自己不肯要名字。
她性格不出挑,人也安静,各方面都不优秀,在福利院里很容易被人忽视,当时常万丽还打趣她说,如果出了绑架案,她都不是绑匪偏爱的那个。
也是这么一句玩笑,才让大家略微注意到许昼。
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右肩上却有个疤痕,是被利器贯穿留下的。
她是为了救人。
很难想象,许昼这样的人,也会有那样不顾一切的举动。
白檐脑海里又出现那个画面——失控的女人,散落的树叶,反光的刀身,在风中猎猎而飞血的红色的裙角,许昼目眦欲裂的表情,额头上渗出的血珠,白皙的面庞,猩红的泪珠,以及最后那抹灿若朝阳的微笑。
无数个碎片拼凑在一块。
许昼的背影却没有明晰,反而渐渐模糊。
她明明很讨厌许昼,为什么现在却任由她驱使呢。
邮局的大门没有看,白檐看到,许昼走到那座笨拙的邮筒设跟前。
老式的邮局,最早寄信是要贴上邮票,写好地址,投递到门口的邮筒里的。
不过这样陈旧的邮箱,已经被时代淘汰,现在里面装的应该都是橘子皮,烂枯叶,工作人员也不会检查里面是否有信。
毕竟现在的人有什么事儿,一个电话就能结局。
时代遗珠的邮筒孤零零摆在那儿,蒙着一层雨珠,许昼把横口处的水渍抹掉,然后把手里的琴弦信封顺着横口扔进去。
虽然没有工作人员会看,但线人会。
线人每天都会检查这个信箱。
这是约定。
只要等到天亮,这封没有挂邮票,也没有写地址的信封就会被线人送到杨循光面前。
杨循光会看到里面的琴弦。
只要拿去化验,很快就能和大明山带下来的最新式样本重合,杨循光就会明白一切。
这封信就算是告别,也算是结束。
估计是因为下雨,空气潮湿,右肩隐隐作痛,许昼抬手抚上去,那里覆盖的针织衣物下,有一块年岁久远的疤痕。
走回车里的路明明很短,可许昼仿佛又看到了那把刺过来的刀,和徒手握刀的少年。
第92章 第五音符08
【第五音符08】
六年前。
许昼再一次见到那片白枫林,阔大不规则的叶片上覆盖着一层细小的白色绒毛,因为是晨间,绒毛上还凝结着细小的颗粒,风一吹,摇晃的树叶能洒下带着凉意的水点,许昼坐在墙头,感受迎面而来凉意。
风撩起她的发梢,她随手理了下头发,把头发别在脑后,那么高的墙,不知道她是怎么爬上去的。
身后有惊呼声,许昼很敏锐地抬起头,随后一只脚踩在墙垣,大腿用力,另一只脚跟上,就势站在墙垣上。
一览众山小,举目去看,满目白色,像是落雪。
回过身,天地宽旷,处处寂寥。
垂下眼,许昼看到——墙下站着一个人。
穿素色长裙,腰间配腰带,腰身很好看,长发,手里提着个篮子,说起话来很温柔。
她问:“你怎么爬那么高。”
许昼依旧垂眼俯瞰这个女人,她做过自我介绍,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阿姨,和她投缘,想做朋友。
她没提自己的真实身份。
许昼面色木然,早上的阳光还不是很强烈,这给她睁开眼睛,做各种表情的机会,但她没用,墙垣上有残留的小石子,她抬起脚尖,轻轻拨弄了一只下去。
哒哒哒——
小石子掉在地上,在路上打了几个滚,墙下的女人“呀”了一声,目送那枚石头子远去,在视线里不见。
她叹息:“太危险了。”随后又皱眉抬头看许昼,“快下来……能下来吗,我接着你。”语罢,把手里的篮子放下,张开手,许昼注视着那两条细瘦的胳膊,想象着胳膊报废的场景。
太血腥,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一动没动,依旧这副睥睨神情。
墙下的女人倔强地举着胳膊,即便手发酸,也没有落下的意思。
她一直定定看着许昼,仿佛和她较劲儿。
周遭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元素横亘其中,她的脸、她的气息,仿佛近在咫尺。
许昼又踢下一颗小石子。
那女人的目光没再追随石子,只是对着她重复一遍:“危险,你先下来吧。”
墙的背面不是平整的石墙,石头缝隙间有凹槽,身手灵敏一些,胆子大一些,就可以踩着这些地方上去。
许昼又踢下一颗小石子,这是墙垣上最后一颗,比那两颗都要大。
.
石子落地,发出声响,没有弹开,而是落在那女人脚边。
那女人身体不易察觉的一僵。
许昼张开唇,轻轻说了句:“这糟糕的控制欲。”
墙下的女人不知道许昼在嘟嘟囔囔什么,只看到她突然回过身,背影笔挺清瘦,还没留下记忆,就矮下缩成一个团儿,是她要下去了。
女人悄悄松了口气,随后又紧张,这么高的墙,她到底怎么下来?
白枫树叶上的绒毛在不经意间落到人的口鼻之中,许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给她下滑的动作带来一丝阻碍,以至于再最后大概一米的时候,直接掉下来。
地下是松软的泥土,腿受到的下冲力很大,整个身子下盘不稳,全都跌在地土上,她迅速弹起来,用手拍拍身上的土。
有一股尴尬的感觉顺着脊背而上,太丢人了,摔跤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
许昼故作镇定,假装老成地抬起头——刚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些树都好高,遮天蔽日,白色枫叶片在目光的尽头织起一张网。
她仰着头看,黑色的树枝,在目光里肆意蔓延,割裂着雪白的叶片背景。
如果目光能圈起一个画框,那这些黑色树枝就在目光里无限延伸,甚至可以撑爆眼眶,肆意苍穹。
许昼想——下次一定要带白檐来,她学美术,经常出门写生,这种地方是天然的临摹场地,她肯定能把这种感受画下来。
第三次来白枫林,那个女人已经不会在墙底下等她了。
据说她收养了个女儿,叫江迟,没有多少时间再来白枫园。
她给许昼留了言,说:“我们还是很投缘,如果你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