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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循光没答。
和沈傲一屋的江迟，胳膊上有针眼，她被注射了麻药放倒，此刻双目紧闭，没什么攻击性。
沈傲喝完了一碗热水，把碗放到桌面上，突然说到以前：“曹萌，你还记得那颗树眼藤珠么？”
曹萌瞥了他一眼：“怎么能不记得呢。”
这是许夜被污蔑贪污的关键。
当初珠宝刚被缴获，还没来得及上报警局，作为线人的沈傲，居然背着许夜私吞了那颗珠子，
他那个相好李红梅还去市局指认许夜贪污，成了这桩冤案的证人。
当真讽刺。
曹萌莫名觉得窝火，她想骂两句沈傲，但沈傲那个模样，明显还有话说。
于是她忍住了。
沈傲说：“这颗珠子……你们都以为被我卖了。我也确实是找的这个理由。但其实不是。”
死守了多年的秘密，此刻真相就在嗓间，沈傲却再也讲不出一个字，要怎么说呢？从那里开始说起呢？
沈傲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千夫所指，突然要为自己辨别，他一时语塞。
顿了好久，曹萌先不耐烦：“你倒是说啊。怎么不是啊？”
杨循光问：“是许夜让你卖的吗？”
沈傲蓦地看向杨循光，吞咽了口水，怔怔地“恩”了声：“是他。”
“他让我卖掉那颗珠子，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那颗珠子在市面上流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沈傲说：“那批货，那批失踪的珠宝，其实都藏在了一个地方。”
“据说，是个叫博物馆的地方。”
第87章 第五音符03
【第五音符 03】
“对，是叫这个名字。“沈傲又重复一遍，”博物馆。我不太懂他们这些个文化人，起的名字都这么……“
“博物馆，就说这个博物馆，里面藏着那些清剿的珠宝，还和那个……第五音符，对，和他们有关。这部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沈傲回忆：“当年，珠宝都缴获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以为他会回去，我也打算过平静的日子，谁知道，许警官突然让我抛售出那颗树眼藤珠，还交代我说闹得越大越好。”
“他要找一些人，这是鱼饵。我听得不明白，也没敢多问。毕竟他是我的恩人，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就行了。”
那是个雨天。
夏季，总是多雨。
家里没安空调，屋子里热的发闷，像是蒸笼，他有一座小风扇，两个旋扭都已经开到最大，呜呜呜的噪音扰人，吹出的风都是热浪，基本等于心理安慰。
沈傲拿个大蒲扇坐在凉席上，不停地朝自己扇风，蒲扇太旧了，包边儿的布已经破了，露出几根支棱起来的尖刺，扇风的时候，尖刺不小心勾住了自己的皮肤。
没勾破，但划开了一道红印儿。
他嘶了一声，低头去看。
李红梅正好切了一盘西瓜端过来，见状，也过来看他的手：“这是怎么了？“
他连忙说：“没事儿没事儿。”
顺手拿起块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的汁水在嘴里漫过，沈傲满足地眯起眼睛。
李红梅把西瓜盘往他这边推，一脸欲言又止。
沈傲看她一眼：“怎么了？“
李红梅小心翼翼问他：“你说……这个许警官到底要干什么？那颗珠子值不少钱吧？”
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儿，沈傲三两口一块西瓜，嘴里鼓鼓囊囊，说话含混不清：“是啊，可值钱了，有个老板已经出了这个数的价。”他朝着李红梅比了四根手指。
李红梅睁大眼睛：“四十万？”
沈傲摆摆手：“哪啊，那可都是大老板，出售阔的很，四十万都不够人家看的。”
“四百万？”
“四千万！”
李红梅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钱哪……那个许警官怎么会想着卖这东西，他不会是要……”这句话，李红梅特意凑近了沈傲才说：“他不会是要贪污吧……”
沈傲对着杨循光他们解释：“红梅和我一样，从小穷惯了，没见过大世面，总把人往钱的方面想，当时我呵斥她，说许警官怎么可能是那种人，让她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以为她听进去了。”
当时沈傲确实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也没注意李红梅垂下的眼里漾着的、没有熄灭的小心思。
沈傲说：“珠子最后被拍的价格很高，出价买的大老板托人朝我打听，怎么交易，什么时候能交易，我当时很慌，东西不在我手里，我就是个造势的。“
“我立马联系了许警官，把事情讲给他听，他让我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把这个大老板的资料给他，后续的事情他会对接。“
“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警察都神秘，做的工作危险性高，我理解，所以就没多嘴问。而许警官他，体谅我年纪大了，很多事都没让我参与。“
沈傲换了个坐姿，用手搓了搓脸：“他出事前，特意来找过我，我当时有预感，这是他最后一次来找我，倒不是觉得他会出事，就是觉得事情都解决了，他该回去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应该不太会有交集。“
“我让红梅炒了几个硬菜，还特地买了好酒，想和他好好吃顿饭，毕竟这么多年，我俩从来没做下来好好说过话。“
“结果那天，他给了我十万块钱，用牛皮纸包的现金，足有一小摞，放到饭桌上，我都看傻了，他说让我和红梅做个小生意。“
“这我怎么能要呢，可他说，事情快要结束了，他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这钱算是告别。我当时心里挺难受，就收下了。“
“我和红梅这些年自己也攒了不少钱，加上那十万，想着盘个小店面，做个小生意，毕竟我没什么大本事，这也算个新出路。“
对未来充满期冀的沈傲怎么也没想到，之后竟然会发生那种事。
沈傲重重叹了口气，把脸埋在手心里。
他没想到，李红梅会背着他，去市局指认许警官贪污。
当时沈傲怒不可遏，指着李红梅骂：“你去瞎说什么啊！你脑子进水了吗？“
李红梅一双眼睛哭的肿起，坐在床沿上哆哆嗦嗦地说：“你别吼我了，我、我当时，那么多人，我、我真的害怕。“
沈傲吼他：“怕？那些人是能吃了你怎么的？许警官给了我们十万块，你就这么说他？你有没有良心啊！“
李红梅一直抹眼泪，手里的纸团攒了一团又一团。
沈傲用手搓了搓脸，嘴里对着杨循光和曹萌挤出一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和红梅对不起你们。“
有时候沈傲甚至想，红梅落到如今这个结局，是不是罪有应得。江迟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沈傲说：“我也不是替她辩解，红梅都已经不在了，也是在江迟手上出事的，她欠许警官的，就算还了吧。“
曹萌嗤出一声笑：“还了？你可真会说话。“
沈傲嘴唇动了动，没再多说。
杨循光看着沈傲俯下的上半身，他弓起的的后背上，有一根高高凸出的脊梁骨——泥爷，确实年纪大了。
他别过眼去——他心里清楚，许昼这时候把江迟抛出来结案，是要自己李代桃僵。博物馆的位置多半和江迟有关。
有什么关系呢？
如泥爷所说，博物馆里藏着那些清剿的珠宝，那许夜应该知道博物馆的位置，可他又为什么让曹萌去找失踪失控的江迟呢？
而如今许昼要替代江迟，只身犯险。
杨循光脑袋里闪过一线亮，泥爷说，许夜让他抛售树眼藤珠，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他要找一些人。
——所以，许夜要找的博物馆，根本不是藏着清剿珠宝的博物馆，而是另外一座，放着和“第五音符“有关信物的博物馆。
这座博物馆和江迟有关。
江迟年龄太小，几年前根本不会涉及第五音符，江迟是红夫人的养女，是红夫人这些年唯一亲密的人。
——所以说，这座博物馆隶属于红夫人，是她和“第五音符“交易时的重要场所。
许夜渗入心脏组织多年，他应该是在整改心脏组织的途中，发现了这个叫做“博物馆“的地方。
追查下去，发现这座”博物馆“居然和第五音符有关。
或者说，他发现了这个地方，承载着第五音符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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