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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内。
白思语仰着头坐在桌子后,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焦急,漆黑的眼珠盯着杨循光,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杨循光看着这个个把小时前被他两撇胡子弄哭的小女孩,屈起手指敲敲桌子:“你不知道你爷爷身上的外伤?”
白思语不耐烦地重复:“不知道。推都推了,我还要多此一举刺他两刀吗?”
思路清晰,无法反驳。
杨循光:“交代一下你推你爷爷的具体细节。”
白思语怔了一下。
当时家里是一片漆黑的,她睡得早,却没睡着,一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声音。
那声音很小,伴随着压抑的叫声,好像又是椅子在翻倒在地了。
她正在下床的身子一顿,肯定是爷爷半夜出来喝水,又把椅子碰翻了,接下来他肯定会呜呜啊啊地喊她过来,让她帮他捡一下地上的药粒,因为他不能弯腰。
到时候,她肯定一边帮他捡药粒,一边骂他。
想到这儿,她没有立即下床去,而是又躺回床上。
她很烦躁,她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爱惹麻烦的爷爷,每次她骂完爷爷,爷爷都会和她道歉,红着眼睛,用那张没有牙齿的嘴和她道歉。
那嘴巴里只有一颗牙齿,一说话,就露出来,真难看。
既然知道做的不对,那为什么还要惹这种麻烦!
她越想越生气,连最开始那点不忍心都没了,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的陪伴,都有爸爸妈妈的爱护,而她,却要在晚上做这种事。
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爱护她,只有一个处处拖累她、麻烦她的爷爷。
如果爷爷能死掉的话,那爸爸妈妈会不会回来?
会回来的吧?
她心里闪过一丝亮,很快她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哆嗦。
怎么能这么想呢,再不济,那也是她的爷爷,是她在这个房子里唯一的亲人,偶尔也是问候一下她的。
她强迫自己忽略外屋越来越响的声音,强迫自己静下来,去睡觉,睡着了就好了。明天爷爷问起来,她就说自己睡着了。
她都帮了爷爷那么多次,少了这一次也没关系。
可外头根本安静不下来,那声音愈演愈烈,随之还有其他家具翻倒的声音,那被压抑的叫声渐渐清晰。
她心里一动,发觉不对,好像不是翻倒椅子那么简单。
可她不敢动,这时候,那个想法再次冒上来——要是爷爷死了就好了。那她就能看到爸爸妈妈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控制不住,越不去想,那个想法越能侵占她的脑袋。
心口砰砰直跳,她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终于,她从床上爬下来,去书包里摸出美术课用的手工刀,她把刀子握在手里,一点点往外走,她一共走了七步。
每一步都那么漫长,脚踩在地上,有实实在在的感觉,可她心里却一直发飘,手心也冒汗,那把握在手里的手工刀似乎都蒙上湿气。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她似乎能清楚地记住这一路的每一个味道,空气里有潮湿的腐败味,还有新叠起放在床头的衣服上的洗衣粉味,这两种味道是那么的不同,当中,却还有一丝更不同于这一切的,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味道——那是一种腥味。
这味道很浅、很淡,但足够挑起她的神经。
她推开门,停下脚步。
她觉得自己很兴奋,说不上那感觉,就是觉得比她考试考好了,比孙老师对她笑一下,还令人兴奋。
她仔细嗅空气里漂浮的腥味,那腥味里有甘甜,有舒适,还有她的向往。
随后,屋中大亮。
那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美妙场面。
她的爷爷躺在地板中央,身上有三个血洞,鲜红的血液正往外淌,染红了地板。
她近乎痴迷地盯着那些从伤口里汩汩淌出的殷红色。
头顶的白炽灯安静地掉在那里,照着底下的三个人。
孙正非手里拿着一把刀,白刃上也沾着令人痴迷的殷红色。
白思语轻轻叫了一声:“孙老师好。”
孙正非微笑着将刀递给她:“试试看?”
第四刀,是白思语刺进去的,她看到爷爷躺在地上,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她看,爷爷肯定不相信她会做这样的事。
可那又如何呢?
她就是觉得很有趣,她不知不觉笑起来,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适,她把刀拔出来,看新的血液慢慢往外流。
这可比看那些猫儿要快乐多了。
她近乎贪婪地盯着爷爷身体上的血洞,浑身忍不住兴奋地颤抖。
血流的太多,爷爷盯着她看的那双老眼里的生气渐渐湮灭,即将变得死气沉沉。
其实,看到他这样,她还是有一点难过的。
那毕竟是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她看到爷爷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对她在说什么。
她忽然浑身一震。
爷爷在说:思语,危险,快跑……
第16章 水果硬糖14
【水果硬糖14】
张晴晴还在医院里抢救,年轻的护士换下她那条带血的裙子,突然发现,这条红裙有个内兜,里面有些硌,掏出来一看,是块水果硬糖。
黏腻的糖果,已经有些化了,外头包裹着一张塑料纸,小护士“呀”了一声,想起自己桌上还有几块巧克力,于是顺手把这块黏腻的糖果扔进了垃圾桶。
如果这个小姑娘能救回来,她就把自己那几块巧克力给她。
***
许昼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睁开眼已经上午十点了,杨循光审完白思语,也回到办公室眯了一会儿。
许昼从沙发上爬起来,看到杨循光仰面坐在椅子上,四仰八叉的,闭着眼,睡得还挺香。
她没敢打扰,直接按开手机,看讯息。
杨循光:白思语什么都交代了,说老人是她推的,但她不知道刀伤的事。
许昼又躺倒到沙发上,觉得烦。
要是许夜还在,肯定不会这么多事。
想到许夜,许昼的思绪又飘得很远。
她记得有天下大雨,他们住的平房门口被水掩了,屋子里潮的不行,她一个人有点害怕。
许夜没有按时下班,也没有给她打电话。
她知道,干许夜那行的,总要碰到点危险,但他这个人很厉害,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她不用太担心。
她写完作业,就窝在床上犯困,手里攥着手机,也不敢睡过去。
许夜是很晚很晚的时候回来的。
当时门被拽开,雨丝伴随着风往里钻,许夜浑身湿透,头发还往下滴水,红着眼,脸色苍白。
那是许昼第一次见这样的许夜。
她有些忐忑,走到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看。
许夜缓了好一会儿,目光才软下来,很无力地抬抬嘴角,像往常一样问她:“作业写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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