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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老大夫陪着笑，重新从里边拿了一只出来。说这是只好货，只要五十两云云。

    又听说此人来南昆山是为锦王请左贤下山，喝了几杯酒的王胜，立刻说了一堆我以为左贤如何如何的见解，极乐意为秦书润牵线。

    前小二十分不习惯这份安静，他左看看，右瞅瞅，只见四名随从站在一边，腰背笔直，手按剑柄，神色肃然如青松。

    老大夫默然一会，偷瞄秦书润还没有改口的意思，于是招手叫他去了后堂，从小抽屉取出了一把铜钥匙，神神秘秘地打开了库房里的小箱子。

    天色已黑，老大夫年纪大了眼花，没看清人，只听到了口音外地，衣服低调，以为是只肥羊。这会仔细打量，看他气度不凡，可能是个常吃的识货的，也不敢惹。

    不过他虽然分辨不能，倒是听药贩子讲过，人参造假，手段繁多，有桔梗假冒，有粘上须子，还有的是往人参里头塞铅粉，铁粉增重。

    秦书润仔细翻了翻账本，记载详细，墨迹不同，纸张泛黄，不像是假的。

    回来路上顺便去了店小二提过的甘露药店，问老板买什么送给左贤比较好。

    秦书润这人参翻过来转过去来回打量，只见它须短，体长，须上少见珍珠班，却不能肯定，然后抬头看到大夫殷切的目光，嘴角一抽，诈他一诈，淡淡道：“桔梗。”

    他从酒鬼的一大堆废话和错误情报里基本没有提炼出多少准确情报：“《锦囊论》。喜欢言道之的字画。王府里的消息没错。”

    “老朽眼拙，公子请看，这是一批原定要进贡宫里的，被老朽高价拦下来了。”老大夫捻着胡子，指指小箱子的账本道：“老朽特意记了帐，给左居士以及城里各位大人的参都是箱子里的，那年那月那日几两几克都有记的。”

    秦书润推开门门口慢慢踱过来，脚步声又轻又稳，沐浴在月光中，脸庞笼着一层柔和的光，如玉

    他又不是老药工，只是有个交好的药贩子，听他说过一点，粗浅懂一点分辨人参真假的方法，再多就不会了。

    店小二脑子转了个弯，机灵道：“小人愿追随大人，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屋内一时间十分安静，除翻书声再无其他声音。

    但左贤都在这里买过多次了，想来这里的人参无论真假都会被他认为是真的。左右是送人的，主人以为是真的就好，又不是自己吃，何必在意真假。

    秦书润径自坐在椅子上悠闲翻看，不曾搭理底下的一众随从。

    秦书润回到了晚归楼，楼里的上房装饰极富野趣。

    王胜被人请了两盘酒菜，抬头一看送菜那人风采卓然，谈吐不凡，于是请他坐下。聊了一会，发现此人谈吐不凡，仪态出众，出手更是十二分的大方，立刻起了结交的心思。

    就算人参没问题，药店大夫品行如此，总会吃出病来的。

    秦书润手下缺人，觉得这人脑瓜机灵，一个酒楼小二能打听到这许多消息也算难得的天分：“可不是免费的。”

    秦书润拿起来一看，立刻认出来，假的。

    至于为什么打听消息的水平高。须知，当今三国鼎立，最快的升迁路就是从军。

    人参须长且坚韧，参皮较老，颜色多是黄白色和黄褐色，有一些米粒大的珍珠点，有芦头。手里这玩意没一点符合人参的特点，反而非常像一种蔬菜：“萝卜。”

    秦书润没在理他，径直起身去窗边，临走时，看小二一脸失落，面上露出微笑，言简意赅道：“戊时，晚归楼三楼上房。”

    八仙桌前头站着那个机灵的店小二，阿不，是前小二，此人已办好了辞职手续，投到了秦书润门下，他旁边围着打听消息回来的四位随从。

    如琢，眉眼间倒是神色淡淡，缓步去书架上取了左贤写的《南昆文集》。

    老大夫在后堂，一个小药童看店，小童倒茶备点心，人长得可爱话也甜，招待地十分殷勤。再配上店里一水的名贵木材家具，香炉里袅袅的安神香和百年老字号的牌匾，让人觉得这是一家值得信任的老店。

    秦书润倒也不气，仍旧是淡淡的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冒充人参用党参，桔梗还说得过去，用萝卜可真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了。

    秦书润在军中做过间谍，也做过斥候。店小二打听消息说错了话，最多就是得不到银子被人呵斥几句，秦书润要是不慎说错了话，早就去了西天极乐世界礼佛了。

    药店大夫是个白胡子的和善老头，笑眯眯地说左居士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家里其他人也很好，就是有个女儿病了，建议买点人参鹿茸燕窝之类的补品。随后大夫拿出了一盒人参，自夸是珍藏的百年宝货,只需纹银一百两就可拿下。

    他蹲下身，微微低头打量了一眼，选最大的人参出来，瞟一眼根须完整，品相完好，扯一小根须子嗅一嗅，闻一闻味道正常，吩咐店家包好，付钱走人了。

    事实上，秦书润觉得左贤生病的女儿有一半是冤大头左贤向药店老板买药的缘故。

    “胡说什么！我这可是老字号医馆。”大夫拍案而起瞪着他，大张的眼睛如铜铃，瞧起来下一秒白胡子老人家就要冲上来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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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书润把王胜送回家，倒是神清气爽，一点没有醉态。

    黑酸枝八仙桌椅一套，桌上粗陶花瓶插了白玉兰数枝，小灯一盏，素色棉糊了窗，半明半暗看得见窗外的月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