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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言纳妾了,他在新姨娘那里。

    “是哦。”珍珠笑嘻嘻地去了隔壁厢房。

    午后,沈清言随许懿出府去,晚夕才回来。一回来,先去给国公爷和太太请安,并说了好久的话。最后面,沈清言着人把书卿请过去。

    “坐这里。”沈清言指了指旁边一张椅子。

    窗纸外的天色微微泛墨,屋里冷清的烛光越来越明亮,烛火照亮了漆黑的屋内,尽管屋内很空,但毕竟看到了映在床壁上的自己影子轻轻摇曳,就没那么孤独了。珠帘在不凉的夜风中袅袅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的心在火苗尖上跳跃,橙红橙红的,像一只飞蛾。烛光拼命的往上窜,又攸然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夜已经深了,灯还未灭,她没睡着,她想等沈清言回来,或许他在书房看书,写东西?——可是骗自己有什么用呢?

    书卿说道:“她是个可怜人。”

    本就心烦,又看珍珠一脸呆样地托着玫瑰,那玫瑰花束懒懒散散地挂在她手边,都要贴地了,姿势甚是不好看。书卿不满地看她:“院里厢房放着那么多的瓷瓶,你愣是没找着?”

    眼前的男人沉默一会,又思虑一会,才对她说道:“我需要离开昭京一段时间,具体时长不知。所以——”他眼见着书卿的神色怔怔起来,自己仍旧淡然无波嘱咐:“家里的大事就需要夫人应付应付,切记决断一切先过问老爷和太太,不可擅自做主。”书卿张口还未吐字,沈清言看她一眼已然把她欲说出口的话截断:“事情紧密不便透露。”

    看着水颜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对待时,书卿便知道自己有多么罪孽深重。

    可对此,水颜竟不曾吐露过半句不是。正是这样的顺从,她竟一生平坦,从无过失。

    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是她从小就被教导着知晓的道理。她没有反对的资格,因为她始终没有生子。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字词来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她心里明明很难过,但她盛满笑容装了一天,笑得脸都僵了。倘若笑得不开心,秦氏斥责她不够大度,旁人会说她拈酸吃醋。

    珍珠立即笑着上前掩饰道:“姨娘来得真早,辛苦了。夫人今日精神不济,不便招待姨娘,改日请姨娘再来坐坐。”

    坐在床头抱住自己的双膝,她那颗年轻的心突然迷失在雾里,渐渐远去,她期待的东西空空地也不知在何处着落了。几次想流泪却忍住没有动,原来想着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会那么悲楚。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离他好遥远,可旁边他的枕头又分明在提醒着,他们是最亲密的人。

    其实还有五夫人水颜。

    一闭眼就闪过沈清言在另一个女人那里也是这样炙热缠绵,他的唇同样覆盖过她的脸,他的手掌同样抚摸过她的身子……忽然感觉很肮脏,骤然一阵恶寒打心里生发,无比强烈的厌恶就要冲破防线,她恍然大惊!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念头!她是主母,大大方方接受丈夫纳妾,接受他和小妾一起欢爱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太太很高兴,焚香祷告;倒是得知消息的沈清言没什么波澜,也许他不喜欢孩子?不喜欢孩子纳什么姨娘?哦,他喜欢姨娘,仅此而已。

    这一刻,当新姨娘随了步入这里,微垂螓首,安静地立在面前时,珍珠和落影,目中都露出了些许赞叹之色,这位新姨娘那么美。有那么一瞬间,书卿觉得自惭形秽,她想扭头而去,仓皇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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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一个多月,初若姨娘怀孕了,论理这月份浅得根本没法发觉,恰好有大夫来为秦氏配药丸,顺道一一请脉,意外之喜。

    “只要大爷喜欢就是——”她纷乱模糊地说话。

    沈清思当年与云嬑那事之后,就开始变了性情,对长辈仍旧谦和,却对屋里的人极为薄凉,甚至有些破罐破摔。纳进来一屋子美妾,莺歌燕舞,桃红柳绿,逐日笙歌,好不热闹。热闹归热闹,满屋子的怨女谁又担待得起?

    第14章 枕寒

    初若明媚一笑,笑起来是那种朴实的天真,丝毫不像自己这般被礼法浸淫的端良和无趣,沈清言喜欢这样的吧。

    再见沈清言,他依旧面色淡然,疏离冷凝,若无其事。书卿强自撑住,装得很寻常,但眼底的落寞却是瞒不住的。他读懂了,或许从来没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他又如何怜惜?他不屑怜惜,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她也什么都没敢问,尤其是那双极为不在意的眼睛只看了一眼她,然后矜持而漠然,再无其他,她便什么都不敢再奢望了。

    初若不知该作何反应,有些许轻微的恐慌漫上心头,迟迟不敢抬头。

    直到珍珠在外敲门道:“三更了,夫人还不睡么?”她才愿意合上眼睛,尽管辗转反侧。当她的双眼终于疲惫地阖上时,耳边似乎传来几声隐约的娇语呢喃,像是花烛夜暧昧的声音,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听清是在什么。

    养病期间,断断续续有人来瞧她,云婳梦潇自是不必说。自云嬑出嫁后,她更是只有梦潇说点女儿家的心事。

    水颜出身皇商世家,有治家之才,极为精明能干,渐渐地府上一半的管理也倚重于她。书卿不怕她分了管家权,因为那等呼喝府上的能力和气势确实不如她,由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府里才不会一团糟,在这点上,书卿很理性。只不好的一点就是,别看她在府上呼风唤雨,在闺房她对沈清思相当顺从怯弱,甚至到了愚顺,以至于沈清思特别放纵。

    “大爷。”她作揖。

    她走过去依言坐下,姿态僵硬,不敢放松。

    书卿坐在椅子上,乍然回神,自己在对自己说:“是不是很失态?”珍珠亦不敢说话。

    漫长的一夜后,乌青天色拂去,落影进来服侍。今日姨娘初次请安,她不能起迟。收拾妥当,她打起精神,深深缓气,便有丫鬟在门口处传话:“姨娘来了。”

    那初若看着书卿的眼神一定,上前几步面向书卿跪下叩首,轻声细语道:“夫人。”

    初若便告辞离开。

    珍珠更加疑惑了:“夫人这话说的,我不明白。”

    这日许懿来访,书卿在窗外偶尔听到一两句“……亦不负君父重托,在云州挑选良将,训练精兵,负责南域一线的军事防守……”等等的话,也不知谈的是什么东西,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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