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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卿迟疑一会，思忖问道：“这个，五叔不用去庙祭？”
“夫人……”珍珠闷声道，刚才没敢说话，因为主子面前下人没说话的份，但心头暗暗不平：“没想到四夫人这么难相处，不就摘了朵花嘛……”
书卿和梦潇年龄相似，一样年轻有风华。不同的是，书卿小家碧玉的书卷气很浓，弱柳扶风的娇柔感极重。而梦潇个高，仿若清风洒落，尤其那言行举止间时不时透着一股傲然。平常她收敛得挺好，不细细看去，真难发现，可此时言语间的一个眼神动作把这股孤高展示得淋漓尽致。
书卿也觉不好议论他人，又回到云婳说的话，向她打趣道：“你这小姑娘，好好的，也能说出‘四哥当宝贝似的捧着’这样的话，必是想着早些出了阁，寻个四叔一样的夫婿来。”
仿若一声逐客令，不遮不掩，不留情面地阵阵赶人，书卿还是得笑着离开，这是涵养。
书卿点点头。
梦潇嘴角扬起，轻笑一阵，清眼冽冽瞥过来：“大嫂可曾听过许衡的故事？”
珍珠答道：“院里的小丫头会喜欢的。”
“不过，如今不是了，大哥变了许多。”云嬑笑着，黑瞳里泛来点点忧色，恰与她多愁善感的眉相得益彰，更令人着迷。
花香透过窗隙飘落在床沿上，像轻柔的丝绸披帛，引得书卿鼻腔柔柔痒痒，几欲打喷嚏。反正外边春光一片大好，不如出去看看。于是叫上了珍珠，轻提了裙摆出了门。
三人异口同声：“大嫂慢走。”
“四嫂有四哥陪着，不愁闲闷。四哥当宝贝似地捧着，倒是我们要自己寻着乐趣。”云婳快言快语，说完装模作样叹气起来。
有人碎步盈盈走上合欢亭，书卿未留神，只听着珍珠请安了一声：“四夫人。”
梦潇眼中的嘲讽意味毫不掩饰：“许衡，尝暑中过河阳，渴甚，道有梨，众争取啖之，衡独危坐树下自若。或问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也。’人曰：‘世乱，此无主。’曰：‘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末了，再添一句：“嫂子可知？”
沈清思笑起来像此刻春日的婉风，回答道：“外边小厮拿着呢，五妹妹放心。”
闻声，她秀眉浅浅凝住，回过头去。梦潇个子高挑，一头青丝未盘珠翠，鬓角簪了一朵粉色山茶，明眸善眛，身著素蓝衫，气质脱离，一眼便可望见。旁跟着丫鬟芊儿。
书卿闻言，好奇地问：“四夫人不去？”
他脸如桃杏，姿态孤细，许是年少，有瘦雪霜姿，一声清儒之声入耳：“大嫂。”
忽然间，云婳往后看着，笑意潋滟，极是期待；云嬑眼波悠悠，带着她特有的罥烟忧郁，却恍若无意一般，诞生出许多情思来。身后传来轻轻脚步声，书卿转首便见五公子沈清思走来。
书卿笑有不明的黯淡，却被云婳话题一转，她极为天真问道：“五哥哥说今日要带我们去放纸鸢，大嫂去不去？”
云婳也不乐意：“倘若大嫂不去，还是我们三，甚是无聊。”
书卿哪里能去，沈清言没放话呢，于是摆手拒绝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要打嘴——怎么能这样说四哥四嫂呢？”云嬑小小呵责一下云婳，见云婳吐了吐舌头，又不去理她，朝书卿道：“四嫂向来不与我们过多亲近，想是性情如此，也不爱这些玩意，便随了她。”
听她说了许衡，书卿窘在那里，耳根一红，一丝难堪的情愫不经意间飘出来。她如何不知，那清冷骄傲的梦潇分明在借故骂她乱摘花。自己理亏，千般不好，只能掩脸讪讪一笑：“梦潇说的是，怪我贪心无则，以后再不这样。”
书卿宁宁嘱咐：“那我先走了。你们仔细着，别闹太晚了，太太知道可是不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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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潇凝着她清透疏离的双眼，淡然：“正是呢。大嫂赏花便罢，可这花……”说着眼神意指书卿手中一朵。
云嬑淡淡打趣笑道：“大嫂懒了。”
云嬑看不过，无奈笑叹一口气，走近书卿，拿起她的手，自她手掌心上写两个字。书卿旋即会意，也禁不住笑了起来，未曾想沈清言的小名如此有趣。
书卿柔声客气近乎：“是梦潇呀，今个天气好也出来赏花？”
书卿愣了愣，觉得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只是尴尬解释说：“也不知道谁种的花，怪美的，就掐了一朵。”
边走路，书卿边看装蒿饼的小盒子，原有五个，云婳自己吃了两个，余下三个。她随口问珍珠：“谁想吃呢？”
梦潇却不理睬，兴致寥寥道：“嫂子，请吧。”
书卿也是轻笑：“我知道你们今儿的事，便不碍着你们玩了。五叔可吃这蒿饼？”
微风缱绻，一对蝴蝶忽上忽下，领着书卿两人来到了最近的池边合欢亭上。边上有个宁静的小园隅，里面开满了一丛丛玫瑰，花姿雅致，亭亭娟秀，媚俗不染，绽放迷人的芳菲。
因甚是喜爱，书卿不由掐了一朵，放于鼻前轻嗅。一瞬，芳香顺着鼻腔沁入心脾。
沈清思爽朗拒绝：“多谢大嫂，我才吃了饭。”
第3章 暄妍
云婳抚住腮，笑道：“他不用去。”
书卿第一次与其正面相对，颔首笑礼：“原来是五叔来了。”正见他拿着一个“百蝶闹春”的纸鸢，轻快笑着，像一轮鲜活的旭日，满满的朝气。
云婳朝他囔道：“我的那个呢？是‘连年有鱼’的样儿，别搞错了。”
云婳瞬间飞红了脸：“嫂子别胡说，哪能拿四哥来比对……”
书卿怔愣，不解何故，呆呆摇摇头。
书卿自顾自慢慢走着，刚刚的尴尬劲儿也散得差不多了。有什么好介怀的呢？她也不是那种目下无尘的人，受得住这些事。这世间奇奇怪怪的人那么多，总会遇上几个的，世人眼中清高的翘楚放在宅子里不就都这般吗？见过就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