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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那细弱的香渐趋灰色，逐渐燃尽，卷曲，心的外壳也像被慢慢剥离了一样，手掌不由得冒出冷汗。

    倏然，一阵马蹄疾驰的奔踏声打破原本安静的军营，瞬间引起难以阻止的骚动与躁乱，如一粒火星猝然落入干柴中央，径自爆开无数噼里啪啦的沸腾。

    “乌巢粮草被烧了个干净，这下可好，我等不但失了军粮，那些辎重也全被夺去了。”有人也不再顾忌，干脆和战友大声议论道，口气咬牙切齿。

    “这不全怪主公优柔寡断昏聩专横！不听田别驾的逆耳忠言，派个淳于琼将军去镇守乌巢，这不……醉酒误了事，这下全完蛋了！”

    “可惜袁冀州打错算盘了！”阿笙盯着他，“您与曹孟德从小交情深厚，对他的了解不会比妾的少，您很清楚他可不是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出让步的人。”

    仅仅半刻的工夫，周围旋即响起一片凄厉的哭声与哀嚎，夹杂着不再抑制的咒骂。

    第124章 一百二十四 下狱

    阿笙的瞳孔刹那间瞪得滚圆，心脏血液瞬间凝固——眼前的男子正直直地微笑着盯向她，方向明显得令人不会怀疑他望的是除她以外的别人，引得全场如炬的目光齐齐射向她的脸。

    那日他以黑纱蒙面，所以未能看清他的脸孔。不过现在，他毫无掩饰地走过人群之前，似乎完全无视在场人的噤若寒蝉，却让她得以完完全全地看清楚了他的容貌。

    煎熬真是一件最受罪的事。

    “卞夫人怎生到此？”

    满天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夜空，跳动的火浪照亮黑夜，蔓延开黑白交织的厚嶂般的烟雾。

    清瘦的颧骨，高挺的鼻，明亮而不失清澈的眼，明晰却并不尖锐的双眉，五官近乎完美的男子。

    阿笙顿时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那来者。

    她比谁都清楚袁绍要用自己做什么，当个人质用来胁迫曹操，她虽不敢打赌后者会不会为了她甘愿放弃些什么，但还是忍不住猜测，他不会就这么放弃自己吧。

    她分明见过这双犀利如日的眸子！

    “袁大将军，这阵势是要做什么呢？”

    单单凭这个她就足以认出他来——是在尚书台里遇到的那位神秘男子，而且绝不可能认错。

    她偷偷瞥了一眼上首的袁绍，他果然面色铁青，凌厉的眉眼间尽是欲杀之为快的恨意，提剑快步朝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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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这么直白说穿，袁绍竟并未愠怒，反而抬眉拊掌大笑:“卞夫人猜得果然不差，兵者诡道也，孤也不是圣人，用些不入流的诡计下策自然不怕他人指摘。”

    “妾在此谢过袁冀州好意，不过妾岂敢妄称冀州的客人，怕是俘虏更加妥当吧？或者说，妾充其量不过是个人质，袁冀州您想必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这人的话顿时引起诸多人的附和，失望的浪潮在顷刻间袭卷了所有人的头脑，纷纷叫喊着:“乌巢被焚，我等吃什么，拿什么去打仗？饿着肚子上战场跟曹军对垒么？”

    ……荀谌，算你好样的。

    只不过一位浅淡如水，一个浓烈似焰。

    不想一碰上那双眼睛，她当即呆住了。头脑血液瞬间骤停。

    她其实紧张得浑身发颤，冷汗早浸湿了后背，表面却仍然强装镇定，目光讥讽地抬眼与他对视。

    阿笙心里暗骂着，脸迅速沉了下去，不敢去接住袁绍与那些谋士阴冷而得逞的目光。

    可如果此刻不站出来，郭图到底会做出什么举动，她也能设想到:所有人将被囚禁在牢中，她自己一个人被下狱倒无所谓。但要连累那些无辜的人为自己受折磨，这也是她不愿看到的。

    还未等袁绍开口回答，他似乎是故意的，极高声地唤了一句，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得明明白白。

    阿笙刚想开口嘲讽他，骤然，帐外忽而传来剧烈的响动，所有人都不禁吃了一惊，视线不约而同看向了外面。

    毫无预兆地，天边燃烧起连绵数里的赤红，随着时间的延长逐渐清晰可见，甚至能闻到那股化为灰烬与滚滚白烟的气味。

    所有谋士皆僵硬地不敢吭声，站在位列中彼此沉默着面面相觑，以眼神示意，目光尽皆慌张游移。

    脑子顿时“铛”地一片空白，当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一股冷风倏而从外面钻进帐中，随之响起男子张扬恣意的笑声，像在死寂的冰山里突然点燃一把热烈的火，溅起无数银星。

    袁绍挑眉:“然而并不是没有例外——那就是卞夫人你啊。不如卞夫人猜猜，当曹孟德得知你成为孤的客人之时，会是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当即心急如焚，以退兵的代价来交换一个安然无恙的卞笙呢？”

    身形仿佛云天外挺拔高傲的鹤，一身耀眼醒目的深红，容貌与荀彧近似是一个复刻，不愧是天生的孪生子。

    火光燃起的那一刻，阿笙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卞夫人可是孤的客人，适才为何不敢接受本将军的盛情相邀呢？”袁绍突然笑道，阴恻的嗓音略带沙哑，故意假惺惺降低了声调。

    人心惶惶，此刻战报亦如雪片般飞来，前线军士心急火燎地奔进帐中，不约而同带来一个消息:曹军夜袭乌巢，一把火焚烧了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