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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饮了口茶，眼前却渐渐地漫上白雾，头也在变重，仿佛喝下的是酒一般，迷糊中听到他的声音:“你想怎么解脱，离开我是么？”

    “你疯了么？”克制而阴沉的男声，伴随轻轻的吹气，竟直直地抱着她往下走。

    但那股莫名的失落始终如缥缈的云雾坠在心头，难以说清的沉重盘旋环绕，好像预见到了遥远的将来。

    只是这将来也未必遥远了。

    他是清醒了吧，华佗的药大概已经见了效，看他那眼中掩不住的焦灼与担忧，硬生生磋磨了原本的温和。

    看样子，里面装的是一壶热酒。

    她皱眉:“我不能饮酒。”

    猛地睁开眼，她不禁往下望，看见他身披霜白如月的斗篷，未来得及扎起的长发倾泻肩头，正张开双臂试图接住自己。

    他沉默片刻，抬眼望了望她:“但愿如此。”

    她不禁狠狠瞪他，见他完全不在意，于是换了个脸色，挑衅般地斜睨，对上他情绪难辨的眼神:“我若真想死，你能拦得住我？”

    在鲜红淋漓的红枫旁，宛如白雪落入血泊，模糊了观者的视野，恍惚成眼角零乱的透明液体。

    “你实在是想太多了。”她大口灌了一樽茶，清凉与微甜混合着在舌尖萦绕出新奇的气息，呛得喉咙有点痒，吐了吐舌，而后冷笑几声，“我怎么可能会傻到去寻死。”

    “曹阿瞒你又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寻死是件多么不值的事情，要是就这么一死了之，我岂不亏大了。再说，为你这个人渣去死那简直太可笑了，至少死也得拉个陪葬的吧。”她抹了把沾有水渍的嘴角，使劲扯起一个勉力的笑容。

    风里头他的声音仍然清晰地响彻，然而失了那份镇静自若，竟显得有些失态。

    “令君！”双手比成喇叭的形状，她向他回话大叫，“你放心！我好得很！”

    阿笙顷刻想起来了，立即说:“我说过，你救过我好几条命，你对我的恩情我下辈子也不会忘，我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报答你！”

    他拿了两只小樽，先给她倒了满满一杯，递到她面前。

    他不为所动，仍固执地站在下面，仰头大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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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无论你置于何等上刀山下火海的险境，我这条命就算拼了死也要救你，绝不会让你陷入危险，就当是给你的回报了啊。”虽明知他是在故意开玩笑逼自己下来，但她同样也一本正经地回答他，面色严肃，认真地俯视着他，大喊道。

    他眉梢微提:“这是菊花茶。”

    他目光不明地瞥着她:“你这么恨我？”

    突然，底下响起荀彧急切的劝阻，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听起来异常激动，在风里朝她大喊:“不要！”

    “笙儿，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你难道忘了吗？”

    “那你就好好活下去报答我啊！你说的话，不能不做数，我等着你兑现诺言呢！”他极其认真地一字一顿，让清澈如璞玉般的声音能够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像和风穿过婆娑的柳叶，悦耳而疏荡。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阿笙还没来得及看他的神情，腰突然一轻，整个人仿佛平空被人抱起，毫无防备地径直往后倒去。

    “放你下来，我可保不准你会不会跳下去。”

    阿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可没说要你陪葬啊！我也没说恨你，我可不恨你。我说过我只讨厌我自己，这个懦弱无能到连丈夫为了别的女人把自己儿子亲信的性命赔了都没有勇气解脱的自己。”

    “我说了我没事！令君你快回去罢，我就在这坐一坐静静心，好好想想过去和现在，绝不会做傻事。”她不忍见他单薄的身体在风里摇曳的样子，伸着嗓子回答他，扬手催他快走。

    “不然呢？”她根本也不怕他，也不管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索性承认道，“我不敢死，那走还不行吗？我不再爱你了，曹阿瞒，难道我还得一辈子赔给你吗？”

    随即稳稳地落入一双臂弯里，跌进一个宽阔有力的怀抱，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子里，挠得她心酥酥作痒。

    “是。给你驱驱寒，就算要寻死，也不能被冻死。”

    不禁挽起唇角一笑，他当真以为自己要跳城自尽呢。

    “放我下来！曹孟德！”她立时恼怒地挣扎，双脚乱蹬，手肘死命往他身上推。

    这样也好，他又是从前那位心怀天下、质若美玉的荀令君了。

    这时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了城外一座临时营帐，曹操没应她，径直掀起帐帘往里走，把她不轻不重地放到榻上，随后端起手边的一个双耳壶。

    “茶？”

    他突然恼怒起来，眉头皱紧，冲动地一把握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再如几秒前那般镇定，甚至近乎质问:“你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了！卞笙，你我之间不要说那些无用的假话来自欺欺人，你明知道我不会信的。”

    她摇晃了两下身子，试图在他的大手的钳制下挣脱，喘了几口气，想把脑袋里的不适与晕眩驱除，可晃了晃脖子，还是无济于事。

    “若是有什么让你难过哀伤之事，大可诉之与我，彧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但你万不可伤害自己！彧求你，你快先回去，别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