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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会这么瘦啊。

    身上似乎盖上了几褥厚厚的被子,火炉传来袅袅的温度,额角有冰凉的奇怪触感,一片迷糊间她慢慢睁开了眼。

    阿笙伸手摸了摸额角,原来是被一块冰帕子敷着,刚抬手做了这个动作,喉咙里顿时起了一阵痒意,促使她捂住嘴连咳嗽了几声。

    阿笙沉默地听着,心里像是有什么在急速坠落,但始终一语不发。

    颍河边风很大,吹到脸上甚至有些疼,眼前弥漫着一片渺茫的水雾,缠绕眺望的视野。

    可这礼节中,显然是最为刻意的远离。

    她自己也不知现在要去哪,没有任何想去的地方,何况哪里也都不延纳自己。

    她正望着远处发呆,突然头顶的雨停住了,一道颀长的黑影悄悄覆盖了面前的河水,动作轻得在大雨中难以察觉。幽静的香气缓缓氤氲至鼻间,倒是给了不少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又往后退了几寸,全身上下彻底被雨淋了个透湿,阿笙索性抬手夺过他手中的伞,将它扔往一旁。

    耳边荀彧的声音仍旧沉稳,然而拂却了所有情绪,淡淡的没有半分温度:“还望卞夫人珍重身体,你身上本就有伤,现在雨大,夫人尽快回府罢。”

    是臣子最为谦恭的礼貌。

    “你误会……”那样一个从容镇定的人,此刻居然窘迫起来,身体不自然地颤了颤,清透的眸子中蒙上让人看不破的云雾。

    浅白的锦衣长袍略显纤弱,雨水顺着衣裳径自淌落下来,滑过他的后背。于是那白皙的肌肤瞬间暴露无遗,挺拔而秀颀,却瘦得能看见脊背的骨骼,干净又单薄。

    抬眸触到他澄净的眼神,旋即他故意避开,低头不再看自己。白玉发冠晶莹剔透,华贵间拢着内敛的温文尔雅,让人挪不开眼。

    “刚才卞笙是在与令君说笑呢,令君是天边皎皎之日月,卞笙不过是再微小不过的细尘,哪配爱慕您呀,和您交谈几句话我都害怕玷污了您白璧无瑕的品格和名声呢。”她定了定神,把眼泪使劲憋在鼻子里,几乎就要冲出眼眶。

    她仰面,看见一把竹色的纸伞恰好遮住天空,闭了闭眼,尽量让语气冷静:“我不需要令君的可怜。”

    他沉默了片刻,正当她以为自己的话惹他不悦之时,忐忑间却闻得耳边声音沉沉响起:“司空对你所说的话彧都听见了。”

    待荀彧说罢,她安静地站了几秒,旋即勾起嘴角笑起来:“令君这是做什么?身正不怕影斜,我卞笙清清白白一步也没有行差踏错,难道是令君信了曹司空胡乱之语,才要这般避嫌?还要一辈子不见?”

    终是不能坐视不管,她不忍地下意识靠近了他些,想把伞推到他身边,却被一下子挡住。

    阿笙点点头,脑袋里的晕眩搅得她浑身不舒服,身上也一直冒冷汗,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别的事。于是她端起绿漪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热水,便继续和衣躺下去。

    她叹气:“别顾那些没用的所谓礼节了,你非得放着自己的身子不管,去顺应那些世俗的规则吗?我卞笙就最不喜欢迂腐的卫道士,我不想你也成为这样的人。”

    转过身,背面的荀彧好像又说了什么话想叫住她,但她已经不想再听了,况且那声音过于微弱,迅速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雨声中。

    他的身体与她的隔了一尺远,阿笙无意间瞥过去才发现,他宁可让自己整个身子淋在外面被雨湿透,也不愿和她共撑一把伞。

    “既然荒唐,那彧更不能失了分寸。司空之所以心生疑虑,无非因为我们平日私交确实有所欠妥,所以我们以后最好还是再也不要见了。不仅如此,从今而后的这一辈子,我们也要忘记从前的一切,夫人就当,荀彧与夫人并无半点瓜葛,彧此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这时她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念头,不禁在枕头上偏向绿漪,没来由开口问了句:“绿漪你今年多大了?”

    第88章 浮世小暖

    眼睛正好和绿漪如释重负的眼神对上,后者不由得惊喜地叫出声来。

    “夫人您可终于醒了,真是快急坏奴婢了。您从清晨就出去到夜里才回来,刚到府门口来不及说一句话就晕了过去,奴婢一摸您的额头都烫手了。”

    绿漪连忙道:“您在大雨里着了凉,还是好生歇息着吧,别的事让奴婢一人来做就好,您大可放心,奴婢都会安排妥当的。”

    语调不再带有怒意,甚至没有了失望,而是宛如阻隔重叠山川的疏离。

    “你是司空夫人,彧是朝中尚书令,恕彧不能视儒家之礼如无物。”

    她不安地揉搓自己的袖口,喉咙里艰难地憋道:“你不会相信这种荒唐话的。”

    她不禁着了急:“还说我呢,你自己不撑伞着凉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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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沮丧地想着,眼泪突然就忍不住了,混着雨水一同流到脸颊上,在喉咙里泛起酸苦味。

    她快步走在雨里,青石板被砸了无数坑坑洼洼的泥塘,深浅不一。她有些费力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路,扶着身旁的巷子灰墙,那股熟悉的沉水香味渐渐远离自己的鼻尖,过了许久便一点儿也闻不到了。

    乍然提起,她惊得瞪大双眼,随即反应过来后窘迫地瞄他一眼,幸好没看见荀彧脸上有什么愠色。

    “奴婢还有两个月便是花信的生辰了,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彧并非这个意思,夫人……”他似乎想开口辩解,被她直接不客气地打断,“令君不必再多言,您的意思卞笙都明白了。既然令君都这么说了,那卞笙再腆着脸私下见您岂不是自讨没趣?一辈子不见自是最好,您的恩情卞笙一直会记得,但我不会再惹令君不快。”

    暴风骤雨中这把纸伞飘飘荡荡,在空中打转,像是被风吹起而身四散拂落的脆弱蒲草,却是身不由己般轻薄。

    他怎么也变成她最不想看见的样子了呢。

    又难过又委屈,好像最后一个坚强的臂膀也消失了,冷风拼命朝毫无遮蔽的身体里钻,直冻得钻心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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