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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快速吃罢晚饭,买了几盏河灯,又借来笔墨,各自写上所缅怀的亡人名讳。
许长安也希望母亲亡灵安好。
她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承志,见他也正认认真真写着,随口问:“你祭奠谁啊?你记起你的家人了?”
父母不知,亲族全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也有要祭奠的亡灵?
“没……没有。”承志脸颊通红,还好是在夜间,看不分明。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很小,“不是说除了祭奠亡魂,还可以祈愿的吗?”
方才小李是这么说的。
他不记得过去,但是对未来也有着自己的期盼,希望能和她恩爱长久,白头到老。
许长安“哦”了一声,不甚在意:“这样啊。”
听到她这简单的三个字,承志心里忽的漫上丝丝失落。他原以为,她至少会问一下,他许了什么心愿。那样,他就会告诉她,这个心愿和她有关。
他甚至都在猜想当她得知具体的心愿后,会是什么反应,是娇羞多一些还是感动多一点?
然而她什么都没问,转头就去跟表妹说话了。
承志忽略心头的那一点不快,对自己说,可能她现下正跟表妹说得高兴呢,不要多想。以后找个机会慢慢告诉她就是了。
如此这般想了一会儿,他才收起了杂念。
镇子上的这条河不大,河面上漂浮着各式河灯,岸边也站着三三两两来放河灯的人。
不远处还有搭起的台子,正上演着目连戏,咿咿呀呀。
许长安同表妹一道放了河灯后,也跟着在一旁看热闹。她先前也听过目连救母的故事,但看目连戏还是头一遭。
天上皓月当空,繁星点点,河面上又有盏盏明灯。虽是在夜里,可人在此地,却丝毫不觉黯淡。
承志不懂目连戏,他只含笑瞧着看戏的许长安,好像永远也看不够。
许家这一行人终究还是没在外面逗留太久,毕竟明天还要赶路。略凑了会儿热闹后,他们就回客栈休息了。
如同小李所说,距离很近,半刻钟也就到了。
临回房间之际,承志忽然开口:“长安。”
许长安此时一脚已踏进了房门,闻言扭头看他:“嗯?”
承志感觉自己心里有许多话想要对她说,又好像没有具体的事情。似乎就这样轻轻叫一声她的名字,多看她一眼,心里就会生出欢喜。
他冲她笑笑:“做个好梦。”
许长安有些意外,她眉梢轻挑,微微一笑,回了一句:“你也是啊。”
不远处悬挂着的灯笼流泻出暖黄色的光,少女笑容清浅,声音温柔。
因为这一幕,承志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欢喜。
“嗯。”他重重点一点头,目送她进了房间。而他自己则在外面站了好久。
晚间躺在床上,双目微阖,眼前立时就能浮现出她的模样。生气的、开心的……
他想,他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在乎她。
这一路上,陈茵茵一直和表姐同起同卧,初时还不觉得如何,快到湘城时,她隐约感觉承志和表姐之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管是两人相处的模样,还是承志看表姐的眼神,分明跟从前不太一样。
直到七月十九日上午,马车进了湘城,陈茵茵才心念一转,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祖母寿诞那日,表姐险些被二堂哥欺负。她找表姐时,表姐是在承志房内睡下了!
是睡在承志的房内!
她当时满腹心事,并未深想,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陈茵茵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了许长安的手臂:“表哥!”
“怎么了?”许长安诧异地看着表妹。
陈茵茵脸色变了又变,她动动嘴唇,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问:“你那晚说,不用在路上耽搁行程了,想早点回家。是不是,是不是入嗣那个事情解决了?”
她说着指了指马车外。
许长安唇角轻扬:“大概是吧。”
陈茵茵惊得张大了嘴巴,她连忙用手捂住,生怕自己尖叫出声。
表姐能这么说,想来至少有九成的把握了。
过了许久,待情绪稳定了一些,陈茵茵才好奇地问:“怎么解决的啊?”
此时已到了湘城内,马车外面人声鼎沸。许长安放下车帘,没有具体回答,只卖了个关子:“这个嘛,等到家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许家门口。
车刚停稳,许长安就跳下了车。
承志下马之后下意识将目光转向她,看见她正抬手扶陈小姐。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白皙的面庞似乎会发光一样,显得格外美好。
他移开视线,盯着门匾上的“许”字,目光幽深,唇线紧抿。
记得来许家的第一天,就是在这门口,义父指着门匾,认真地告诉他:“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这儿就是你的家。”
他没有过去的记忆,除了已经去世的崔姑,义父是对他最好的人。在他的心里,义父和崔姑就和他的父母差不多了。
这一段时日里,义父将他视作亲子,对他寄予厚望,可惜,他注定要让义父失望了。一时之间,他甚至不敢想象义父得知他拒绝入嗣许家后的反应。
明明路上已经无数次想好了措辞,可这会儿承志居然有点迟疑。
——倒不是想改变主意,而是他不知道怎么样才会让义父的失望之情稍微轻一些。
“怎么不进去啊?”许长安的声音蓦的响起,隐隐带着笑意,“发什么愣呢?”
承志偏头看了看她,只见她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笑吟吟地凝视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倒影着他的身影。
他忽然一阵惭愧,她以终身相托,他却还在门口迟疑。这不是让她徒生不安么?
心底的种种犹疑顷刻间尽数散去。承志笑了一笑,轻松而释然:“这就进去。”
反正早晚总是要面对的。
承志定了定心神,大步往前走。
许长安则看一眼门口多出来的马车,有些疑惑:“咦?谁家的马车?家里来客人了吗?”
许家确实来客人了。
承志刚一进门,就有小厮兴高采烈地说:“承志少爷回来啦?陈州老家那边的人都在正厅呢,朱大人也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大约是听到了动静,小厮话音刚落,许敬业就从正厅走了出来,满面笑容地冲义子招手:“承志,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快过来,快过来。”
“义父,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承志走上前去,认真开口。
许敬业一眼瞥见了和许长安相携而入的陈茵茵,愣了一瞬,继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说茵茵的事?茵茵又回来了是吧?哎呀,这里是她舅舅家,她愿意回来就回来,想住多久住多久。我难道还会赶她不成?”
“不是陈小姐的事情,是我……”
许敬业并未在意义子要说什么,不等其说完,他就冲着渐行渐近的女儿和外甥女说道:“你们一路辛苦,先回去歇着吧。家里有客人,我就不跟你们多说了。”
“好的,舅舅。”
因为正厅还有客人,许敬业打个招呼后,匆匆忙忙就又回去了。
许长安没有立刻离开,只似笑非笑看着承志。她等着他向父亲坦诚呢。
他若不开口,她就自己说了。
承志抿了抿唇,声音轻而坚定:“长安,你回去等消息,这件事交给我就行。”
许长安甜甜一笑:“好啊。”
甚是信赖的模样。
承志重重点一点头,转身往厅堂而去。
此时正厅里赫然端坐着七个人,除了身为主人的许敬业,还有六个客人。其中一人身穿青色官袍,另外五个则是普通常服。
“来来来,承志,快来见过朱大人和五位叔公。这几个叔公可都是从陈州大老远过来的。说来也巧,咱们湘城的朱大人跟你七叔公还是亲戚呢。”
许敬业眉开眼笑,心情极佳。
陈州老家的这些同宗数日前就到了,一直在许家被好吃好喝招待着。昨天闲谈时,说到本地县令,七叔公十分得意,竟说自己是朱大人的姨丈,在其小时候还照顾过他好几年。
说到兴头上,七叔公试探着让人给县衙下了请帖,朱大人居然真的在今天上门做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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