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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经过查探,虎跳峡一事全是镇南王的手笔,镇南王以为将五千将士杀了可以震慑朝廷,朝廷会允诺其在云南自立为王,谁知朝廷随后便派了李将军率的五万精兵和十个卫所的兵士过去,镇南王使计擒了李将军,便进京喊冤了。

    现场众人听了他的话,又惊讶又诧异,怪不得方才皇上要喊“将镇南王拿下。”

    赵衍读完了奏报,问那驿使,“你说有人在追杀你?”

    驿使点头,“是。”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那驿使迟疑了半秒,“从河北过来的。”

    “河北哪里?”

    那驿使又想了想,“石家庄。”

    “一路经过了几个驿站?”

    那驿使开始有些不安,他悄悄看了眼安公公,安公公垂着眸,那驿使吞了口口水,“我……我不记得了。”

    赵衍嘴角浮起抹微不可察的笑容,接连问道:“你是在哪里发现有人追杀的?你身上所受的伤又是在哪里伤的?追杀你的有几人?你是如何逃脱的?”

    那驿使的额角开始沁出汗来,他根本不是什么驿使,他不过是五军营的一名小旗,冯大人找他来的时候没说还要回答这些问题啊,只说把奏报送到大殿,呈给皇上就行了,如今他该怎么编下去?

    赵衍忽地拔高了音量,“难道连在哪里被人追杀你都不知道吗?”

    那驿使“扑通”一下跪下去,“靖王殿下,小的一路被人追杀,只顾着逃命,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衍看着他,又道,“既然你是从石家庄过来,那你是哪个驿站的?驿站的长官是谁,你总该记得吧?”

    那驿使的身子几乎要抖起来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可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家庄的驿使,怎么可能知道石家庄什么驿站的长官是谁。

    赵衍喝道:“难道连自己是哪个驿站的,驿站的长官是谁你都不记得了吗?”

    那驿使上下牙齿打着颤儿,他悄悄的看了眼不远处兵部的冯大人,冯大人撇开了视线。

    赵衍朗声道:“既如此,本王就来帮你回想一下。”

    “石家庄距京城约六百里,本朝规定,二十里设一处驿站,你从石家庄过来,大约会经过三十个驿站。”

    “石家庄城内设了三处驿站,城东、城西和城北各设了一处驿站,城东的驿站长官叫韩双成,城西的驿站长官叫杨阔,城北的驿站长官叫方坚,你来说说,你是他们三人谁的手下?”

    那驿使此刻已经濒临崩溃,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在皇上面前,他必须要将戏演下去,他咬咬牙道:“我是城北驿站的,我是方坚的手下。”

    待到宴席结束,他就立刻去找冯大人,相信冯大人定会马上派人去石家庄城北驿站,让那个叫方坚的长官给他编个合理的身份出来的。

    赵衍将视线停在那驿使身上,看了他数秒,虽然赵衍的眸色并不凶狠,然而那驿使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打了个哆嗦。

    赵衍继续说道:“本王才想起来,方才一时口快,说错了,城西驿站的长官才叫方坚,城北驿站的长官,叫杨阔。”

    大殿内立时有人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唏嘘声。

    赵衍盯着那驿使,一字一句的道:“你是谁?为何假传军报?”

    那驿使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仓皇的回道:“靖王殿下,我没有、我没有。”

    赵衍握着那份奏报,又道:“本朝规定,寻常时候,一名驿使顶多连续策马跑五个时辰,若是遇到紧急又重要的军报,为了保证军报的安全快速送达,一名驿使顶多连续跑两个时辰,便会在驿站换人。”

    “你说你是从石家庄来的,石家庄距京城六百里,不眠不休也要跑两日,倘若这份军报是真的,难道沿途那三十个驿站都不能用了?还是说那些驿站的长官都不干事了,其他驿使都不干事了,任由你自己来送这份军报?”

    那驿使浑身如筛糠般抖起来,他知道今日要出大事了。

    赵衍握着那份奏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朗声说道:“你觉得这样的话,皇上会信吗?”

    第367章 除夕

    那驿使被赵衍这样一吓,登时身子就要瘫软了,他上下牙齿打着颤儿,深深的低下了头。

    赵宁眸色深沉地看着大殿中那抹傲然挺立的身影,许久才开口对那驿使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假传军报?”

    他这话一出口,等于是给那驿使判了死刑了,那驿使吓瘫了,不住的说道:“皇上明鉴,小的只是个驿使,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皇上明鉴。”

    赵宁冷冷道:“带走。”

    随即便有侍卫上前要将那驿使带走,那驿使在绝望中向冯大人那边望了几眼,冯大人佯装不知。

    赵衍将他的视线收在眼底,直到侍卫将那驿使带走了,才道:“皇上,如今镇南王进京伸冤,却有人假传军报,妄图在皇宫夜宴之时诬蔑镇南王,臣弟真是为镇南王感到寒心哪。”

    赵宁略略颔首,道:“王弟有什么想法?”

    赵衍朗声道:“臣弟相信皇上一定会为镇南王找回公道,只是在这之前,难免会有风言风语传出,镇南王本就离家数月,唯一的儿子谢世子还被关在锦衣卫衙门中,现下又是这阖家团圆的时候,臣弟猜测镇南王心中难免会有些愤懑。”

    赵宁深深看了他一眼,对裴茗烟说道:“裴指挥使,去把谢世子放了。”

    裴茗烟眸色幽深,应道:“是。”

    谢临到达通州大营的时候,镇南王正在跟几名下属在营帐中喝酒。

    下属们兴高采烈的说着话,镇南王却有些闷闷不乐,除夕团圆之夜,原本以为能跟儿子一同度过,可儿子至今还在锦衣卫衙门。

    也不知今晚有些什么菜,有没有酒喝,他想到这里觉得好笑又可悲,锦衣卫衙门怎么会有酒呢?

    谢府的二老爷前几日来通州大营找他,让他除夕的时候一同到府里过节,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随他一道来京城的还有两千精兵,他要是回家过年了,那他的兵呢?

    大家都是离家千里,若是他去跟家人团圆了,难免不会勾起他们的思乡之情,他是将领,自然要以身作则,这种时候,他自然是应该同他的下属们一道的。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想起以前过年时谢临在他身旁说的笑话,不觉心里又欢喜起来,他儿子素来是最好的,只是不曾想,因为他被诬陷,儿子竟然被锦衣卫抓了,还一抓就是一年,他叹了口气,他一定要尽快将儿子救出来。

    谢临步入大营,听了军士们的指引,大步来到镇南王的帐外,他撩开帘子,大喊了一声,“父王。”

    镇南王一惊,回头一看,来人果然是谢临,他立时站起身大步走过来,脸上又惊又喜,“世子。”

    谢临在镇南王跟前站定,“父王。”

    镇南王惊喜极了,“你几时出来的?”

    “刚出来没多久。”

    镇南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确认他好端端的,这才道:“怎么出来的?”

    谢临也不很清楚,只是那裴指挥使来放他出来时,显然脸色不怎么好看,便道:“我也不清楚,反正那锦衣卫指挥使很不高兴的样子。”

    镇南王料想事情大抵跟赵衍有关,这种时候会这样帮他,又有能力这样帮他的,除了靖王,暂时也寻不出第二个,他很是激动,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这激动,于是重重的在谢临肩膀处拍了拍,“不管怎么说,出来了就好。”

    谢临吃痛的皱眉,“父王,您就不能轻点儿吗?”

    镇南王嘿嘿笑了两声,叫道:“过来喝酒。”

    他身后的下属早就备好了酒杯,谢临大喇喇的坐下来,咕噜咕噜灌下去一大碗酒,“好酒,”他赞道,随即又道:“父王,我想吃肉。”

    镇南王笑逐颜开,吩咐下属,“去拿肉来。”

    靖王府。

    赵衍回了府,便将手下人都支开了,他兀自在书房坐着,回想起今日晚宴时那一幕,若不是他站出来,镇南王已经被抓了。

    皇上很会选时机,这个时机恰好朝中重要的王公大臣都在,在这时公布抓了镇南王,一下子就将消息透了出去。

    而且明日是年初一,按例有几日休沐,几日过去后,最好的申诉时间已过,届时想再翻案就难了,不得不说,皇上是下了些心思的。

    赵衍锁着眉,好在他现在好了,既然他好了,便有许多事可以做,正在思忖间,有侍卫来报袁翰林来了。

    此时已近午夜,赵衍想了想,便道:“请袁翰林过来吧。”

    袁子骞走进赵衍的书房,这是他第二回 来赵衍的书房,俩人互相见了礼,袁子骞又看了眼书桌旁边墙上挂着的那幅桃花坞木刻年画,这才坐了下来。

    赵衍道:“袁翰林深夜前来,不知有何事?”

    袁子骞道:“当日在下和长公主大婚,靖王殿下好像没有送贺礼。”

    赵衍面色黯了,“袁翰林今日来,便是为这事吗?”

    袁子骞淡淡道:“就是为这事。”

    赵衍面色不虞,“本王没有贺礼,袁翰林怕是要空跑一趟了。”

    袁子骞站起身,走到那幅木刻年画前,驻足看了许久,道:“这幅画很不错,靖王殿下不若就将这幅画送给在下吧。”

    赵衍半晌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袁子骞今日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贺礼。

    袁子骞兀自站着,眼前的画仿佛不再是画,它是一个信号,一个告诉他他最后还是败了的信号。

    倘若说他从前虽表面谦逊,但内里多少还是有些傲然视物、自命不凡的话,那今日在宫宴的大殿中,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处处忍让的靖王殿下,其实也并不是个凡夫俗子。

    能在片刻间就扭转当时状况的,能在瞬间说出石家庄那三名驿站长官姓名,给那假驿使下套的,在当时的大殿中,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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