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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着扇木门,对方的音色有了些许不同,但那样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她只一耳便能认出——就是李轲。
里头的李轲与魏侍郎对坐桌前。
魏侍郎年逾五十,家中独女今年堪堪及笄。他晚年得女,自然上心得紧,几乎与来看榜的学子们来得一般早,就是为了为女儿选个良婿。
李轲中了解元,又模样俊朗。这等饱读诗书、相貌堂堂之辈,他一眼便中意,当场便吩咐下人将之请来。只是当时并未提及是为了何事,只用他“礼部侍郎”的名头将人请来。
却没想到道明来意后,这人如此软硬不吃。
李轲的眸光淡淡,视线落在腰间的翠色玉环之上。他清晨来此等待放榜,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这般的考试毕竟会被各种情况影响,若是阅卷官不喜他的文章,那也是无甚对策的事。不过他来京许久,考官更是早早便被圣上指定,其对于四书五经的偏好更是被学子们研究了个透彻,他只要正常着写,应当不会有何意外。
抱着这般心情,他看到头名是自己的时候,也并没有溢于言表的欣喜。
反而在乡试尘埃落定之时,他更是记挂起远在吴郡的梁乐来。
这几日没能收到梁乐的书信,他本就情绪不善,此时又被人“请”来此处,心中已是极为不耐。但他面上不显,将不满积在心中,当魏侍郎对他说“家有一女”之时便直接表态。
他放下手中并未尝一口的茶盏,朝着对面坐着的魏侍郎合手抱拳,语带歉意:“辜负魏侍郎厚爱,李某已有心上人,恕某先行一步,告辞。”
说罢,他站起身来,走至门边,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魏侍郎的声音:“李解元,少年意气,老夫懂得。但这京城为官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轻易,何况还有来日的会试。老夫所言,解元还是好好思虑为妙啊!”
“不必。”李轲声音冷淡,却拒绝得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他拉开门,就见到了他方才提起的“心上人”。
梁乐虽然并未听到他们先前的对话,但仅仅末尾两句,已让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看向来人。
她轻轻张口,没发出声音,以口型说着:我来找你啦。
身边的红木窗棂透过一道日光。
秋日的浓雾被猛烈的光穿过,骤然散去。梁乐的半张脸映在金色的光中,亮得如同他的梦中人一般,像是伸手一碰,便会化为点点光粒,散于空中。
李轲愣了一瞬,接着手被梁乐拉住,被带着一步步走下这茶楼。
不过片刻,他反扣住对方的手,往前迈了一小步,与之并肩,一同前行。
第79章 文学城首发 我心悦你。
薄雾散去,细细的光落在地面上,给整个京城镀了一层金光。
张榜完毕,他们又在茶楼耽误了些时间,这会人流疏散开,露出了在路边叫卖的小贩。梁乐瞧着新鲜,买了两个豆面糕回去吃。
一路还有不少书生打扮的人与李轲打招呼,不知是否是他这些日子在京城交的朋友。
不过,李轲真的能和这些人交朋友吗?
梁乐对此持怀疑态度。
她被带进房里,乖乖坐在椅子上,肩上的包袱早已交给李轲拿了。
“李轲哥哥,恭喜你呀。”
梁乐一路没找到机会与他说话,到了此时才来得及道喜。
李轲的脸上终于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问道:“你独自来的?”
“是呀。”梁乐不觉得有何不妥,“怎么了?”
听她这么说,李轲神色严肃起来:“京城离吴郡路途遥远,你孤身一人,怎敢上路?”
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歹人,可如何是好?
他只是这么一想,便觉得心慌。
“没事的。我娘亲给我安排的马车,也有随行的护卫。只是到了京城,我便让他们回去向我娘亲复命。”梁乐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见李轲似是十分郑重,她不由得敛了神色,凑过去,拉住对方的衣袖,轻声道,“再说了,我都找到你了,你会保护我的呀。”
“胡闹。”
李轲嘴上这般说,但心仍是软了下来。他从来就禁不住梁乐的撒娇,几乎什么事都要允她。
进来客栈时,梁乐便请掌柜又开了间客房,就在李轲这间房边上。只是直接跟着李轲回了屋子,她还没来得及回房。
她也不觉得拘谨,将这儿当作自己的屋子一般,靠在椅子上歇息。
忽地,她想起方才听到李轲与那位魏侍郎的事,她直起腰来,看向刚刚寻小二要了壶热水的李轲,试探问道:“李轲哥哥,方才与你在茶楼的是谁啊?”
事实上,她已知晓那人是谁,也知晓他想做什么,但她还是希望李轲亲自告诉她。
“那是当今礼部侍郎魏询。”李轲为她倒杯水,放在手边等它凉一些。
他的面上像是有了几分忐忑。
方才与魏侍郎的话,不知阿乐听到多少,是否会误会他有旁的心思?
她可听见自己的回答……
她对自己……又是什么心思?
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幼时拉着他做豆腐的阿乐,吴郡相逢时追赶他的阿乐,府试前为他去寺里求平安符的阿乐,书院里与他朝夕相处的阿乐……
他是何时生的心思,他已不知晓。也许是与她重逢时,也许是更早,在他四望无人之时。
但无论如何,无论何时,今日在茶楼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便知晓,这样隐秘的心思他已无法藏住。
他曾在梁夫人面前宣之于口。那一刻他毫无惧怕、信心十足,道明一切。
可此时,真的面对她,他只觉得自己将好容易拼凑而成的句子囫囵在口中嚼了又咽下,几番措辞,亦无法将满腔的情绪说出。如此反复几次,他干脆放弃了那些繁复的辞藻,放弃了平日里做文章时所用到雕文织采。
纷乱的思绪、心中的不安缠于他的身躯之内,几乎剪不断、理不清。
他终是下定决心,总归今日他已取得举人功名,更是头名解元,来日的会试中榜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他直起身,站在梁乐跟前,微微低头,注视着她的双眼。
但还没等他将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句子说出,就听梁乐说道:“我方才听你说,你有心上人啦?是谁家姑娘,我可识得?”
梁乐想了一路,除了她之外,李轲根本就不认识旁的姑娘。便是有说上过几句话的,态度也是差得很。那他所谓的“心上人”还能有谁?
她心中分明,但少女的情怀总归浪漫,她刻意将这事提起,等待着李轲亲口对她说出那句话。
她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并未被李轲猜到,他只忧心梁乐是否会多想。她问起“谁家姑娘”的时候,竟也不见一丝不快,莫非她果真对自己、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
这样的猜想令李轲无法深思,他脱口而出道:“是你。心上人是你。”
他顿了顿,质朴而有力的句子从他口中说出。
“阿乐,我心悦你。”
他紧抿着唇,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六月烈日之下暴晒,紧张与焦躁的心情在他胸腔之中翻滚。十几年来,即便是如乡试这般重要的时候,他也从没如此慌乱过。无论何时,他总以为自己是镇静从容的。但今日,他知晓了,是他没遇上这个令他患得患失的人。
仿佛任何事,只要与他的阿乐有关,他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正如现在一般,他说出了心中埋藏不知多久的话,却仍然惴惴不安,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若是她不愿意,或者只是将自己当作同窗、好友,那他又该如何?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李轲微微垂下眼睑,浓长的睫毛遮住他漆黑的双眸,截住那道锐利的目光,也盖住眼中愈发浓郁的暗色。
就在他几乎失了耐心,垂在身侧的手要碰到面前女子的衣袖之时。
梁乐动了。
她握住李轲伸至面前的右手——苍劲有力,骨节分明。
借着对方的力度,她站起身来,与对方距离极近,整个人几乎要贴在李轲身上。她说话时口中的气息洒在李轲的脖颈之处,温温热热,带起一阵酥麻之感。
她的眼睛笑得弯起来,仿若天边新月一般耀眼夺目。
令李轲血液翻涌的答案落在耳边,距离过近,他看不清梁乐的面容,但对方的回答却令他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将身前的少女抱在怀中。
她说:“我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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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八月末,来年的春闱恰在二月初,满打满算也只剩不到六个月。加上冬日将至,从京城到江南,往返少说两月。来回颠簸,舟车劳累不说,万一在路上染了风寒之类的,更是件麻烦事。
如今到了京城的书生们若非家住附近,基本都会在京城中寻个屋宅住下。
不少客栈这时候便是做书生们的生意,若有名声在外、极有可能高中三甲的书生能住在他们的客栈里,掌柜不仅不会收取住宿费用,甚至会添补书生们不少银钱。这是他们客栈打响名气的好时机,万一真能押中宝,到了三年后的下次科举,亦会有不少读书人投宿此处,只为求一个好兆头。
如今李轲住的客栈掌柜亦是免了他的宿费,对李轲这位曾是案首,如今又是解元的公子抱有极大的信心,只等着来年会试后便把自家客栈的招牌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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