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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梁乐的衣袖，就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潘仁震惊，脑袋摇成拨浪鼓：“那我还得在这待十二年！不行不行！”这菜就是再好吃，吃上十二年，哪怕书没读完，他也得魂先归家。

    这一下轻微的颔首变成了压垮潘仁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一张脸神色空白，不知该扭头还是装作没听见。

    说着又给她碗里夹了一颗梁乐认不出来的绿色植物。

    萧夫子倒不欲为难他，说完这句话便自他的身边走过，朝着食肆去了，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潘仁看着碗里破碎的狮子头，还有搭着的几片青菜，心感悲凉：“梁乐，你说这书院怎么退学？”

    似是恨不得要一路跑到食肆。

    她朝着潘仁挤挤眼睛，示意他别说了。后者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还在顾影自怜：“唉！没想到，我来了书院，竟然还要被萧伯伯管着！”

    ·

    他的哀嚎声至少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梁乐默默扶额，她没办法了。

    梁乐接收到他求助的眼神，神色严肃，点了点头，示意他后面确实是萧夫子。

    食肆吃饭分为两种：一种是已经做好的各色菜式，来了的学子挑选好便能直接食用；另一种便是学子自己掏钱点菜，只是这样却有些耽误时间。若是选择后者，中午短暂的一个时辰怕是都得花在午膳上面。

    梁乐想了想，反着来也是个法子：“那你就快点考上举人，应该也行？”

    他望向北方，那是皇城的位置，是他前半生汲汲营营，想要占有一席之地的地方。

    “潘学子，书院里须得称呼我为先生。”萧夫子在潘仁身后站了片刻，他亦是要去食肆用午膳，结果听到潘仁在这儿说起往事，一时有些怀念，倒是驻足听了片刻。

    离了学堂，潘仁的活力似乎又回来了，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萧夫子。

    李轲看明白了，将她的书本拿好便一起往食肆走，路上还多了个硬要一起吃饭的潘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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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乐说得没错，今日确实有蟹粉狮子头，但是他们因为路上耽误太久，此时已经被其余学子分得差不多了。

    毕竟是来书院念书，并非来享受的，夫子们也并不赞成学生们在膳食上花太多时间，是以学子们除去遇到喜事之外，还是很少会在食肆之中点菜的。

    潘仁被这一句话吓得愣在原地，他呆滞地看向梁乐，眼中满是绝望，似是不想相信自己方才的那些抱怨俱被萧夫子听去了。

    幸好梁乐还有一些恻隐之心：“去食肆吧，听说今日有蟹粉狮子头，去晚了也许要被别的学子吃完了。”

    他知道李轲不爱与他闲聊，只对着梁乐说：“萧伯伯竟然出现在这里！我也太倒霉了吧！”

    梁乐确实有些感兴趣：“你与萧先生是旧识？”

    “要不你就把院规都犯一遍——”不就会被敢出去啦！

    梁乐本想对他表达一下自己的同情，但是她发现潘仁后面站着个人……

    他们三个人一起，李轲说话最少，但是他每次开口都能直接震住另外两人。梁乐吞下未尽之语，默默啃着青菜叶子。冯远没了人出主意，郁闷得紧，自己拿筷子把碗里的狮子头戳得更碎了些。

    听到好吃的，潘仁感到自己似乎又有了些许坚持下去的动力。他将双眼中的湿润逼回去，小小的眼睛眨了两下：“那还等什么，快去快去！”

    她馊主意还没说完，就被看不惯两个人一直说话的李轲打断：“食不言，专心吃饭。”

    另一头的梁乐还在和李轲方才夹到她碗里、要求她必须吃下去的蔬菜作斗争，这会听到潘仁的问题，干脆装作没看到那绿油油的蔬菜的模样，认真思考了一会，回答道：“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不是说三十岁没考上举人就能退学吗？你熬几年再不考试，就可以吧。”

    用完午膳，他们便准备回去屋舍歇息一下。

    “可是乡试还得一年呢！”潘仁掰着指头算了算，感觉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这段悲惨往事显然令他记忆深刻，他简直要一把鼻涕一把泪，根本看不出方才学堂之上他连抬头看萧夫子一眼都不敢的样子。

    吃不好，住不好，甚至连夫子都是从小管着自己的伯父。如此看来，竟然还比不上自己在家中舒坦。他想要脱离父辈庇护，独自建功立业的宏图壮志宛如这颗狮子头，被几勺挥下去，再戳个几筷子，便碎成一块块，连个囫囵味都尝不出来。

    说起萧夫子，潘仁显然有不少话要说，义愤填膺：“是啊！我爹爹与萧伯伯关系可好，我小时候学的第一首诗还是他教的呢！那时我才多大啊，笔都握不住，他就要我抄诗！”

    李轲隔着衣裳抓住他的手，眼里写着“你敢碰她试试”，潘仁一瞬间觉得前有狼后有虎，自己太过孤单，两行热泪简直就要夺眶而出。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路上，潘仁才敢动弹，他颤颤巍巍想要拉住梁乐的胳膊，借力寻一个支撑。他腿软得有些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