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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套着深蓝色的雨衣,整张脸都湿透了,但依旧好脾气地替周谧解开门锁,门板一敞,周谧就飞跑进去翻手机,又忙不迭奔出来问他多少钱。

    张敛并没有抢付,也没有暂留喝点热水,跟周谧作简单道别,他跟开锁师傅一道下了楼。

    窄小的房屋重新安静下来,周谧如释重负地坐回书桌边。

    晚上的一切像一场梦,男人的白衬衫敷着柔光,伴随着春雨涨潮,万物湿润,令人恍惚。

    不知眯眼怔神多久,门铃急响打断了她的浮想。

    周谧微惊一下,跑过去,从猫眼小孔里探视一下,注意到对方明黄色的头盔和外套,她问:“是谁啊?”

    “外卖!”对方高声回。

    周谧疑惑万分,就让他先把东西挂在门把上。

    过去五分钟,她才打开门,小心将那袋东西勾进来。

    塑料袋轻飘飘的,似是怕淋湿,拎口扎起了很紧实的死结,周谧解了好一会未果,只能找出剪刀干脆绞断。

    里面是一个白色纸袋,印着药房名字,她撕开袋口,发现里面是几盒家中常备的预防或针对感冒退烧的药物。

    周谧顿了一下,旋即猜到是谁下的订单。她取出手机给他发微信道谢,并说:其实这些药我这里有。

    对方回得很快:记得吃。

    周谧挠了下额角,扬唇又撇嘴,说不上滋味地回:你应该给自己叫吧,头发没擦,热水没喝,还在楼道里挨冻那么久。

    张敛说:家里也有。

    周谧说:哦。

    又问:你应该到家了吧?

    张敛回:堵路上了。

    都过去四十分钟了,周谧看看疾雨掠过的窗,忧心:那怎么办?

    那边回得不以为意:再跟我聊会天。

    第66章

    最终, 周谧没有回这条消息。

    洗完澡出来时,外面的风雨都小了很多,像个终于被安抚下来的婴儿, 不再鬼哭狼嚎地拍打窗户。

    周谧对着镜子猛搓头发,湿黑的长发如翻涌的墨液,渐渐,她动作慢了下来, 最后完全静止。

    她望着自己怔起神来, 眼瞳逐步失焦。

    脑中闪过去年还在华郡的一幕, 那晚她刚洗完澡,张敛也像今晚一样, 立在背后替她用毛巾轻揉着脑袋。

    灯光暖黄,两人的脸一高一低, 一起注视着镜面中的彼此, 又心照不宣地弯眼笑开来。

    像画里的人, 亦或一帧剧照, 他们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忍不住偎依进他胸口。

    后来, 张敛把毛巾摘下来,放到洗脸台上, 沿着她发梢一点点细密地往下啄吻, 她的鬓角, 耳尖, 耳廓,耳垂……最后握着她上臂, 埋在她肩颈衔接的位置, 气息深热地呼吸, 他投映在镜子里的样子像在嗅一朵极为爱惜的白色花朵,有种致命而诱人的沉迷。

    这种沉迷感令人腿脚发软,酥痒难耐,她害羞得直笑,浑身打颤。

    周谧别开眼,面色微黯地吹干头发,把脏衣篓往阳台拎,沿路又把椅背上张敛的开衫拎起来,翻到后领内侧看标签,上面白底黑字的THOM BROWNE让她顷刻无语。

    周谧取来一只木质衣架,将它小心平整地撑好,挂进自己衣柜,而后拿起手机给张敛发消息:开衫你急着要吗?我明天送干洗店,估计得要个两三天。

    过了几分钟,张敛回复:不急。

    想了想,周谧不放心问:到家了吧?

    张敛回:嗯。

    周谧说:哦,早点休息,晚安。

    张敛:晚安。

    晾好衣服,周谧躺回床上,认真翻看了一下最近手头上的新项目——RZ耳机的几个竞品官博,将他们最近发布的还算不错的海报和视频一一保存进相册。

    这场少见的台风来势汹汹,亦措手不及,第二天天气仍不尽人意。

    天公不作美,原本安排的一场户外拍摄也不得不往后推迟,周谧坐在工位里,仔细查询着未来一礼拜的天气。

    下午两点多,珍妮组织Creative那边一起开了个创意会,大家有说有笑,一边脑暴一边吹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多钟头。

    中途张敛的秘书从外面经过,珍妮忙冲到门边叫住她:“Lilith!”

    Lilith回头:“什么事?”

    珍妮说:“我上午给你的东西你拿给Fabian签字了吗?”

    Lilith说:“Fabian发烧了啊,吃药没压住,下午去打吊针了,今天应该不来公司了。”

    珍妮“啊哦”一下:“好吧,祝他早日康复。”

    周谧随意晃笔的手一顿,眼睫微微下垂。

    散会后,周谧回到工位,接着做提案PPT,确认自己心神难安后,她握起手机,点进张敛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纠结片刻,她还是选择将它发出去:听说你生病了,这会怎么样了?还好吗?

    好一会张敛才回复:不烧了。

    周谧心微微放下:那就行。

    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聊天界面,她突生烦躁,不知因为负疚还是其他,她飞速打着字,像在跟谁发脾气一样:你就不应该把开衫给我的,我还要再还给你,真够麻烦的。

    张敛很快回:那我要怎么做。

    又看不出情绪地说:到时候我去取吧。

    周谧不再作声,抬手撑了会鼻头,片刻,她把手机放回原处,抿水稀释走灼热的情绪,才专心办公。

    —

    晚上八点多,周谧起身离开公司,外面的细雨不厌其烦地持续了一整天,四野濛濛。

    手里撑着的是家里的另一把轻便阳伞,勉强能派上用场。

    搭上公交车后,她找到最后的位置坐定,才行一段路,手机忽然震响,屏幕上是一行数字,好似陌生来电,但一看末尾四位,周谧就能马上对号入座。

    她接起来:“喂。”

    张敛的声音响起,微微喑涩,但不掺半分病怠感:“下班了吗?”

    周谧“嗯”了声,侧头凝视起车窗上的水迹。

    它们乱七八糟地弥漫着,延绵着,将满城灯火暧昧地凝聚其中。

    张敛问:“在家?”

    周谧说:“路上,才上车。”

    张敛说:“我在你小区这边,我把伞给你。”

    周谧微怔,不自知地抬声:“你在医院待到现在?”

    张敛说:“刚从客户那边回来。”

    周谧:“哦。”她看眼路标:“我估计还有二十分钟。”

    张敛:“好。”

    周谧在租房小区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踩回湿泞的路面,刚要撑起手里的折叠伞,周谧的动作倏然一顿。

    她看到了广告灯牌前的瘦高身影。

    张敛居然已经在站台等着她,他握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英挺的面容半浸在阴影里,似晦昧不清的月。

    嘭——周谧也撑起自己的伞,走过去。

    外面的雨点从蹦豆变为丝须,打在伞面上的响动也微弱而绵密。

    张敛也朝她走了过来,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下来,对视少刻,张敛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是一把崭新的雨伞,折放规整,层层叠叠,不见一丝褶皱,伞柄是细致高级的兔子头木雕,看起来颇具质感,墨蓝色的面料将男人的指节衬得愈发苍白。

    周谧没有接,只问:“我那把黄色的呢。”

    张敛声音平淡:“有根伞骨坏了,我给你新买了一把,抗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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