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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谧哽住,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说实在的,这一个月来她跟季节聊天或开黑的次数寥寥无几,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会传出这样的绯闻恐怕也跟张敛一些从不署名的浪漫行为有脱不开的干系,回去后她得跟他强调一下不要再送自己各种来路不明的鲜花糖果了。

    周谧叹了口气,回到工位,叶雁一身红裙,又在好声好气地跟客户通着电话,但她翻着白眼加唇瓣翕动不停的样子,很像是条缺氧的金鱼。

    周谧用余光留意了她一阵,想趁机澄清一下自己跟季节的关系,避免更多误会,但叶雁丝毫没有要停的架势。

    感觉一时半会应该是插不上话了,周谧只能摸着鼠标重新滑亮屏幕,抿口茶,接着做月报。

    叶雁的这通电话果然可以用“旷日持久”来形容。

    近半个钟头,她才啪得放下手机,捶胸顿足猛灌水。

    周谧瞥她一眼问:“怎么啦?。”

    叶雁叹口气:“还不是恩美那个事儿逼,动态二维码都出完了,突然又要改,让我怎么跟设计那边开口。”

    她思忖少刻,忽然望向周谧:“你能在群里吱一声么。”

    周谧愣了愣:“什么?”

    叶雁说:“就客户也在的那个恩美奶的群,你在群里@他跟他说下,重做静态确认得收费,因为相当于重新制作了。”

    周谧微微紧张起来:“要怎么说?”

    叶雁:“你自己想啊。”

    周谧歪头,挠了下脑袋,浑身不自在起来:“要是我说不好惹客户怎么办。”

    叶雁说:“不会的,表达清楚就行了,赶紧,拿到反馈了我还得跟创意那边说。”

    周谧说:“好吧。”

    她打开word,跟要写千人动员大会演讲稿似的,绞尽脑汁地编辑起得体礼貌的文字消息。

    感觉差不多表述到位,她信心不足地复制给叶雁审核。

    叶雁笑哈哈:“你在写检讨吗?”

    周谧:“……”

    叶雁帮她精简成两小段,变更了部分用词和语气,重新发回去给她参考。

    周谧在聊天记录里仔细对比两版说辞,果然叶雁的那版不仅简洁明确,也更专业有力,不卑不亢。

    叶雁说:“说清楚事儿就行了,甲方只是爹,不是太爷爷。”

    周谧颔首“嗯”了声,表示学到。

    周谧先谨慎地艾特客户群名,才将这段加费用的诉求传达出去。

    客户很快回了句:还要收费啊。

    群里霎时无人开腔,周谧愈加紧张,小心翼翼地戳了个“嗯”,回车,又去眼神求助叶雁下一步如何行动。

    她发现叶雁正在全神贯注地叩字,屏幕里显示的聊天框似乎也是同个群。

    周谧暗舒一口气,放松停在键盘上的,局促不安的双手。

    下一刻,她看到她的leader在群内冒头,仿佛早在等候良机那般:

    奥星-Yan:这是跟恩美的第一次合作,我们当卖个人情,钱就算了。

    奥星-Yan:[抱拳]

    客户了然并感谢地回了个[抱拳]。

    周谧瞠目结舌,盯着屏幕半天没挪开视线。

    还可以这样的吗?这算不算卖她?她费尽心思怕得罪客户,结果还是被动成为那个唱黑脸的人?

    周谧耳朵的颜色在难以理解地加深,并蔓延至颊畔。沉默了好一会,她困惑地偏头去看叶雁,想问清楚。

    而对方似预料到那般于同一时刻侧过脸来,并无异样地弯了弯唇,语气也很真诚:“mimi,谢谢你。”

    —

    这是周谧第一次对她的上司产生动摇,来奥星为数不多的这几个月,叶雁在她心里一直是战无不胜的女斗士,是做工精致的指南针,能兵来将挡,也能指点迷津。

    尽管郁闷难解的情绪在一天的累积下已经快涨出她脑神经,周谧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张敛。

    他在外面待了一整天。

    六点时还发来短信告诉她晚上在酒店吃饭,会待到比较晚,让她自己回家,路上小心。

    周谧故意带小情绪地回了句:那我今晚睡次卧。

    而他早已摸清她路数:我今晚也睡次卧,记得给我留门。

    周谧眉开眼笑:你不是吐槽我装饰出来的阿依莲俱乐部容易让人失眠吗?

    张敛:你在就影响不大。

    周谧:我又不是安抚巾。

    张敛:你是哄睡故事。

    周谧心花怒放的哦了声。

    其实,只要不在公司,张敛都会跟她比较具体地汇报每日行程。

    这也会让周谧时常产生一种她与张敛已是一对新婚夫妇的错觉。

    早在十来岁时,她就曾少女怀春地想象过自己未来婚姻的画面跟细节,其中有个不可或缺的关键场景就是:在外应酬的丈夫,洗手作羹汤的妻子。

    跟她的爸爸妈妈一样,各司其职,偶有争执,也温馨踏实。

    但进入高中大学后,她的主观意识强化,并在多方思维与社会新闻的侵淫下,逐步变更观念,树立起个人事业远比相夫教子更为重要的想法。

    与路鸣恋爱前,她大脑里并无明确的择偶观。

    但跟路鸣恋爱后,她的伴侣便有了具象,那就是路鸣的样子。他们曾去很多地方旅游,山川云海,落日长河,一望无垠的花林和草野,也曾求佛问签绑同心锁,会在红丝线扣着的木牌上写字许愿画两张挤在一起的Q版笑脸,坚信他们会白头偕老生同衾死同穴。

    然而再多的仪式与信念都随风散在了鹭岛夏夜的潮气里,化为连青烟都不如的虚无。

    分手后,她建立起来的、鲜艳清晰的择偶观,也像被熔掉的滴胶画一样,又模糊为一团。

    乃至今时今日。

    现在她有了新的爱人,对他的爱意不见得比先前的路鸣浅淡。

    但她潜意识里从未将张敛与“丈夫”这个名词画上过等号,甚至清楚他绝非良人。

    因为了解他不婚的选择,所以也会尽力克制自己生出无谓的期待。

    可即便如此,站立在三月之期的倒计时里,周谧依旧会有大考出分,审判终至的忐忑难安感。

    就像是从头到脚被绑定在时钟的指针上,每一天都在一圈又一圈的悬浮中度过,或快或慢。

    她无法改变张敛,张敛也无法改变她。但他们必须交出非A即B的答卷。

    所以他们都对此事避而不提,“享受”当下,不约而同地拖延着。

    洗完澡,周谧就回了房间。

    自打不再分房,张敛卧室的四件套的颜色就变得丰富明快了许多,从黑灰更换为现在的浅栗或雾蓝。

    为了照顾她的体验和喜好。

    周谧没有说其实她并不反感之前的色调。

    群里还在为明天的提案做最后冲刺,周谧混在里面聊了几句,不再生疏,能很好的插入,转正以来的这一个多月,她身上也渐渐有了奥星氛围——这是张敛拿来形容她的。

    而得到这个评价的那晚她就在客厅里一边转圈圈,一边跟客服似的连打了多个差不多内容的电话联系媒体,并因此满头大汗。

    张敛就坐沙发上笑而不语地看着她。

    像个饶有兴味的监考老师或面试官。

    结束最后一通后,他问:“打完了?”

    周谧平复着心情,检查了下:“嗯,没有了。”

    她随即被他打横抱起,塞进主卫一道洗澡。他们在氤氲缭绕的热气里一直或深或浅地接吻,亲一会就停下来鼻尖相抵,不自觉地发笑,皮肤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考虑到明天很早前就要去公司,周谧比以往更早一点地关了机,躺回床上。

    她给张敛发消息:我先睡啦,明早九点就要出发去K记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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