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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脸色白得已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只有眼下透出不祥的青黑,最叫人心惊的要属那双眼睛,点漆般的眼瞳不复昔日的明亮,像是蒙了层灰的琉璃珠,镶嵌在深陷的眼窝中。

    他们离得那样近,他的眼神却是散的,他轻轻眨动着眼睛,似乎在努力把目光对到她脸上。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别担心,我是装的。”

    话音未落,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他脸颊上。

    他抬起手,似要替她拭泪,可还未触及她的脸颊,便因无力垂落下来:“别哭。”

    他有些气促,说两个字便要停顿一下喘口气:“是长姊告诉你的?她也蒙在鼓里……”-

    随随的声音有些颤抖:“到这时候你还想骗我?”

    桓煊笑起来:“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好不容易……骗你一次,还没骗成……,都怪你太聪明……”

    随随道:“不是我太聪明,是你太傻。”

    桓煊点点头,竟然也就认下了:“是,你比我聪明……所以我弈棋……也输给你……”

    随随道:“我们还没真正好好对弈过一局。”

    桓煊道:“若你想对弈,我还有力气…依譁…”

    随随气得心口抽疼,要不是看他已经奄奄一息,她恨不得将他从床上拖起来打一顿。

    桓煊继续火上浇油:“对弈完了你……就赶紧回河朔吧……”

    随随点点头:“好。”

    桓煊一噎,虽然他是真心实意不想让她留下,看着他一天天衰弱下去不过徒增伤怀,可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心里难免有些发堵。

    但他自然不会承认,强撑着道:“你忘了我吧,若有合心意的人……”

    随随不等他说完,斩钉截铁道:“不必。”

    桓煊心里既酸涩又熨贴,谁想她继续道:“不用找,现成的就有,上回礼部侍郎给我送来十几个人呢,那对双生子就不错,生得俊俏又水灵,明年上元我就带着他们去放灯。”

    她顿了顿,掀了掀眼皮道:“再养上七八十个面首,天天逍遥快活,到明年上元哪里还记得为我连命都不要的傻子是谁。”

    桓煊明知她故意这么说气他,还是心如刀绞,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一命呜呼,但他还是道:“那我就放心……”

    话未说完,他的双唇已被封住。

    桓煊疑心自己在做梦,可梦里的她哪有那么真实的触感,柔软温暖得不可思议。

    可惜他只陶醉片刻,唇上便是一痛。

    随随这一口咬得不轻,只差一点就要破皮,桓煊痛得不由自主泛起泪光,苍白的嘴唇顿时有了血色,一抹红痕衬着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水光潋滟的黑眸,倒像是传奇故事里的艳鬼。

    桓煊道:“我是病人……”

    随随道:“明明又小气又霸道,装什么大方。”

    桓煊别过脸去:“我没装。”他除了大方又能如何?但凡他有一口气可以苟活下去,他也要紧抓着她不放,可他已做不到了。

    方才痛出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真是说不出的凄凉。

    随随将他的脸掰过来,逼他直视她的双眼:“既然这毒有药可解,我一定会把解药找出来。”

    桓煊摇摇头:“知道药方的人都死了……”

    随随道:“太后也许还有。”

    桓煊口中发苦,摇摇头。

    随随心里也明白太后那里多半是没有的,他已把解药给了她,太后害她不成,没必要藏着解药让自己亲生儿子去死。

    可不到最后一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她道:“太后那里没有,就从别的地方找,毒是陈王府来的,你下个手谕,我带人去把那宅子翻个底朝天。”

    桓煊苦笑,他怎么会想不到,陈王府已被他和长公主的人翻过几遍了。

    “已经没有解药了……”他道,“能找的地方我都已找过。”

    随随道:“你找不到我未必就找不到,因为我比你……”

    桓煊道:“我知你比我聪明……”

    随随睨他一眼道:“我不比你聪明,但我比你更看重你这条命。”

    桓煊心头像是被人用火钳夹了一下,又酸又疼又暖热,一时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可他知道怀着希望再一点点破灭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他不愿让她承受。

    他道:“我这条命本就是你救的,如今就算是报答你救命之恩。”

    随随道:“既然你的命是我的,我说了才算。”

    桓煊一时无言以对,半晌道:“绥绥,让我抱抱。”

    随随乜他一眼:“等你自己能爬起来再抱。”

    她顿了顿,坚决道:“不到最后一刻你都给我好好活着。”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团东西扔到他枕边:“说了自己的东西自己保管好。”

    桓煊不打开便知是那盏破碎的琉璃灯。

    “有别人陪你放更漂亮的灯……这盏破灯已用不着了。”他酸溜溜道。

    随随凉凉道:“陛下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说罢她在他唇上轻触了一下:“我还是喜欢这盏旧的,看久了顺眼,破了也可将就一下。”

    桓煊想伸手揽住她,奈何力不从心,她只是轻轻一触便已离开,就像一阵春风拂过,吹散了阴云,吹化了他心里的冰雪。

    “你安心躺着,”她握了握他的手,“其余的事交给我。”

    桓煊一怔,他自小聪慧,在其他孩子懵懂的年岁已知道他没有人可以依靠,身边照顾他、对他好的人反而要靠他为生。

    在战场上他也是全军上下的主心骨,只有别人依靠他。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什么也不用担心,他也有人可以依靠。即便心知找到解药的希望微乎其微,他还是莫名觉得安心。

    随随很明白他这种感觉,因为她也一样,从记事起她便习惯依靠自己,父亲自小便是这么训练她的,因她的命途注定不会平坦,无论是上阵杀敌还是嫁给太子入深宫,她都没有别人可以依靠。

    桓煊是第一个会在危急时将她往身后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会用自己的性命为她赌一线生机的人。

    她握了握他的手,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屏风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高迈小心翼翼禀道:“陛下,豫章王来了……”

    桓煊从来没有觉得桓明珪如此碍事,对高迈道:“叫他去东轩等着,就说我刚睡……”

    话说到一半,便听有人在窗下道:“陛下醒了?小王听见陛下声音了。”

    顿了顿又道:“噫,萧将军也在么?”

    桓煊知道他是明知故问,只觉牙根发痒。一想到桓明珪说不定还在打他绥绥的主意,他心里就好似有烧滚的醋在翻腾。

    随随起身道:“正好,我本来也要去找他。”

    桓明珪这个闲人和桓煊几个兄弟都很熟稔,陈王向桓烨下毒时桓煊年纪还小,很多事未必有桓明珪清楚。

    桓煊警觉道:“他这人满口花言巧语,不是良配……便是我死了你也别理他……”

    随随道:“谁骗谁还不一定。”

    桓煊无法反驳,只能道:“他太老了。”

    随随道:“老有老的好处。”

    桓煊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气得腮帮子都快鼓起来了:“不行,除非你要我死不瞑目……”

    随随道:“所以你最好活着。”

    第116章 一百十六

    不管桓煊怎么不情愿, 豫章王还是如一只花孔雀般翩翩飞进了他的寝殿里。

    桓明珪这富贵闲人日子过得舒心,也就得岁月眷顾,光阴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年届而立的人看着还和二十来岁的俊俏小郎君似的, 一身青绿春衫衬得他好似刚抽出节的嫩竹子,和一脸病容、黄土埋到脖子的桓煊比起来越发显得生机勃勃。

    桓煊片刻前还说人老, 此时两眼直冒火,这厮来看他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还穿成这样,莫非是知道绥绥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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