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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得这么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宋凌还是没怎么习惯，他次次靠近时，都爱讲声音压得低低的，轻柔中，听着有几分像男子似的温润，她次次听到都会觉得身上酥酥麻麻，胸口的跳动也随之加快。
段宁嘴角微勾着，始终带着笑看她，她微微一偏脸，便看到他眸中的星点笑意，她撇开目光，尽力叫自己想些别的，好让脸上的红晕快些消下去。
话虽如此，离京城的路却还远得很，两人进京时，天儿都暖透了。
她与徐老爷提及这些，徐老爷却只是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抬眸深望了眼段宁道，“无需回报些什么，这都是长辈对小辈应当做的，既然要出远门，总不能苦了你们。”
京城不愧是都城，离进城还有一段时宋凌便觉出外面的不同了，大老远便能听到商贩的吆喝声，外人似乎人很多，叽叽喳喳不知说着些什么，口音与琉城也不太相同。
宋凌明白过来，恍然“噢”了声，随后忿忿地转头怒视他，抬手想锤他一拳却又无从下手，最终还是讪讪收回了手，无力地斥责道，“好大的胆子，还骗我！”
这话起初只是她随便想出来，试图糊弄他的，可说出来后，她却反而觉得这样解释起来通顺极了，一瞬间为自己编好了理由。
“骗你的。”
宋凌气结，“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像样的囫囵话，段宁的呼吸一下一下扑打在她的耳后和脖颈处，让她逐渐丧失了发声的能力，最后索性闭上了嘴，只留了脸上一片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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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的有了底气，直接转过脸去看他，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对自己理由的自信，道，“虽然我是女子，但好歹对外咱们还是夫妻，你要是因谁对你好，就轻信了谁，叫人骗了去，那宋家都一块跟着丢人，所以我才不开心的。”
他压根不搭理宋凌的狡辩，一言道出她最不愿承认的。
临走时徐老爷待二人就如同自己的儿子要出远门一样，仔仔细细查了遍他们带在车上的东西，将缺了的东西全给补了一遍，弄得宋凌难为情极了，总觉得徐老爷比她爹还像她爹，她爹好歹还无需回报，如今徐老爷对她好，她简直就是无以为报。
徐宅终归是别人家，二人总不能待太久，伤好得差不多，便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一串串的珠子摆在摊上，宋凌想着不过是首饰罢了，可仔细看去，却发现那与琉城的项珠并不相同，尤其是样式更复杂些，乍一看都不知要怎么套到脖子上。
“倒是没想到你一口醋能吃这样久。”
这里的人说话比琉城大剌剌的粗音好听多了，人人说话字正腔圆，仿佛一个模子跟着念的，宋凌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着不知道皇上讲话是不是也是这样？
街市上不止是汉人，还有许多人一眼便知是异域来的，一条宽敞到可同时走三辆马车的街道边上，熙熙攘攘都是店铺，卖得大多数是些宋凌见过却又与她见过的不太相同的玩意儿。
“徐奎没来，糕点是丫鬟送来的。”
他们在徐家住了几日，竟都没人打扰，不仅是丫鬟不随意过来，偶尔徐奎与他们在徐家里见了面，都跟换了个人似的，对段宁也恭敬有礼起来，不再像初见时毛头小子的模样，远远见了二人便问声“宋少爷，宋夫人好”，好像两人是他的长辈似的。
段宁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也不明所以，只轻点了头，回答道，“托了徐老爷的福，如今该备的东西一样不缺，定是能平安上京。”
她这话说得大言不惭，完全忘记了最易轻信他人的，恰恰就是她自己。
“我那不是信！”宋凌爱面子的性子又上来了，嘴硬又死不承认，却无力反驳，嘴唇开合了半天，憋出来句，“我...我那是...那是怕他骗了你，你看他明知咱们是夫妻，上回还给你递点心，总觉得他是个没好心的。”
徐家有专习医术的下人，段宁的伤日日都有专人来看，每天换药，不出半个月便好的差不多了。
两人从宋家出发时就早，想着早些进京去踩好了地方，也好与卖店铺的人好好周旋，谁知路上遇到了这一出，耽误了大半的路程，好在他们有时间，并不着急，否则定是要错过大事了。
她刻意不看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腰间黄绿相间的系带，“我那不是吃醋，是怕你叫人骗了。”
她心里惊叹着如此大的差距，同时心中也升起了种陌生感，她此时此刻才真正有了种自己来到了他乡的真实感，虽才几天的功夫，那个琉城却在离她越来越远。
她瞥了眼段宁，他正闭目养神般地坐在一旁，丝毫不为外面的动静所动，司空见惯似的。她悄悄抬手掀起了帘，从一丝缝隙中窥着这座从小便只听说过却从没来过的皇城。
他笑的时候胸腔也跟随着轻颤，震在宋凌的背后，连带着她也感受着他的笑意，听得他的声音飘在自己的耳后，温润轻缓，“骗你又怎么？你不也信了么？”
编那么多句，脑袋怕也得累了。
宋凌虽不满他的敷衍回应，却也不想再将话题继续下去了，毕竟再说下去，她编出的理由可就圆不起来了，索性应了声，去洗漱准备休息。
段宁听着她的鬼话一句一句的，不禁轻笑出声，对于她的胡编乱造无可奈何，只能装作信了，手抚上她的眼睛，硬将她的眼睛阖了起来，笑道，“知道了，快休息吧。”
宋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儿的人衣着比她还要轻薄些，许是天气的关系，这里比琉城要暖得早，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衫，与其他人一比，这才觉得确实有些热了。
她望着街上笑着走过的陌生人，耳边充斥着以前从未听过的乡音，连吸进的味道都仿佛不同了，她竟一时间回忆不起琉城的样子，甚至分辨不清哪个才是梦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