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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水时，她洗净的手在他余光中不停地轻微摇晃，洁白的柔荑在深色的壶旁显得晃眼极了，他未刻意地去看，却总觉得自己的目光始终在跟着它走。

    他哪怕前后日子过得差距多大，也不至于磕碜到这个地步。

    他方才自己说的要喝水，她都把水送他嘴边儿了，他反而一寸一寸朝边上挪，始终叫她的水送不到他嘴里去，宋凌起初浑然不觉，便又朝他挪了挪，三番两次后，她几乎要把段宁逼到车角里了，这才发现他就是故意的。

    她正纳闷着，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又听到了他那句“快到徐家了”，笑意瞬间便凝在了脸上。

    她轻叹口气，抬眸看他，眼神满是怜悯同情，一瞥见他唇角沾着晶亮的水渍，抬起袖子擦上他的嘴角，手腕处垫着薄衣在他唇边擦着，轻声道，“这有什么，咱们家又不缺这点水。”

    段宁总算是懂了，朝廷里那位最怕妻子的赵御史，为何总说苦肉计管用。

    水壶凑到了他嘴边儿上，他这次没有闪躲，就着她伸来的手喝了几口，一夜未进一滴水，他喉咙同样干涩。

    好像都不太合适。

    段宁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孩子脾气，也知道如何去解，只是多少觉得无奈，她成了亲的人，性子总像小孩子一样幼稚，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段宁瞥了眼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想起了些有的没的。宋凌的性子，就这点总让他想笑。她总爱想些有的没的，偏偏别人不追问她便不爱说出来，只自己在心里叫它发酵泛滥，想得自己心里闷堵不堪，随后便恹恹地在一旁生闷气。

    “不喝了吗？”她晃了晃壶，“你才喝了一点。”

    他抬手推开了壶，撇开目光，“好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了这句，段宁的表情更痛苦了，方才还细细碎碎的声音变成了几声闷哼，随后他也不仰着了，索性又弓下了身子，深深垂着头粗重地喘息，捂在小臂上的手指用力，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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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着他还指着徐家呢？

    段宁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的话，失笑道，“你当我是心疼这两口水么？”

    这衣裳本就薄，现如今又靠得那么近，车外的风顺着帘子吹进来，两人的衣裳便窸窸窣窣擦在一起，连带着他的温热也透过衣料隐隐地传到她的身上，她不好意思靠得太近，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抬手将水壶放到段宁的嘴边。

    第35章 可有嫁人的打算

    谁让这是她娘子呢，他日日照顾她，她总不能忘恩负义，比起他曾为她做过的，她喂个水罢了，连他付出过的一丁点都比不上。

    “...你抬抬头，才好给你喝水。”她说罢叹了口气，她哪有这样哄过谁，现在是头一遭，不情愿又无可奈何。

    好在段宁并没等着她回答，继续说道，“是想给你润润嗓子，不是说要等我上来了好好说道我么？”他扯着嘴角一笑，侧眸看向她，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偏偏不喝一口水，又道，“前面便快到徐家了，喝水还要省着么？”

    她这样想着，又叹了口气，再次把壶抬到他的脸边，哄小孩似的劝道，“好了，喝口水就不疼了。”

    嘴角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绵软的，他甚至一时分不清是她的衣裳料子细腻，还是她的手腕。她手腕换着方向地按压了两下，便挪开了，他脸侧一空，竟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宋凌却不好意思回答了，她是这样想的没错，可他既然问出来了，她是该给他个面子，摇头否认，还是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段宁总觉得她柔白无暇的手还在自己眼前头晃着，蹙眉阖目，仍不忘了将手捂在小臂上装模作样，摇摇头道，“你也一直没沾水，总不能都叫我喝了。”

    宋凌见他这样说，便想起了段家的那几间屋子，和塌上两床破开露出棉絮的被子，觉得他定是由奢入俭，这几年里苦日子过惯了，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留一些，节俭为上。

    她把壶一拿，“爱喝不喝。”

    宋凌听他亲自将“你我”分清，心里这才舒服了些，却仍好强要面子，死死盯着自己眼前那块地方，不去看他，强硬道，“你自己知道就好。”

    宋凌拿着壶的手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她总觉得段宁好像就是故意的，又好像不是故意的。

    一提徐家，她脑子里便浮现出徐奎给段宁送糕点时的脸和表情，想到段宁竟指着去他家里喝水休憩，她心里一股子闷气儿顺着胸腔涌上来，全堵在嗓子眼儿下面，眼睛都瞪起来了，半晌吐了句，“咱们家有水你不喝，徐家的你就喝啊。”

    宋凌本来是有话想说的，他今儿的行为她可太不满意了，满肚子的牢骚要发，可他真这样给她机会叫她说，她却反而觉得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他缓声道，“到底不是自己家的东西，当然不心疼。”

    她吞咽了口，还是把水先递给他，他却一手伤着，另一手捂着小臂，腾不出手去拿水壶，宋凌索性咬咬牙，又朝他挪了挪，衣裳几乎要贴到一起。

    本就是她要教训他的，怎么成了他主动来讨？没劲儿。

    她这样想着，自己便悄悄心疼起来，想着他都来宋家这么久了，还在吃以前的苦，她怎么着都不是滋味儿，好像是她对不住他似的。

    她已经起了怀疑，觉得段宁就是在耍她，可面对着他为救她才有的一身伤痕累累，她还是没能说出句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