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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功夫,恐怕连马车都来不及停稳,更别说等人来救她。
她甚至忘了叫喊,甚至是不敢叫喊。
她怕她喊了,段宁便会下来找她。
可她在这样危及的时刻,竟然同时想到了另一件事——段宁看到她被拖下了马车的,若是她不喊,他又会不会来?
她忍着被冷硬的草枝划在脸上的疼痛,硬是一声不吭,恐惧混在黑夜中朝她袭来,在冰冷的月光下被放大,清晰,蔓延,她感受到自己的半边身子被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偶尔有远处传来的狼嚎此起彼伏。
宋凌不再继续想下去,眼下想这个似乎也没有意义,不管他会不会来,宋凌都希望他不要来。
她虽不知道遇了狼该如何自保,却也凭着常识知道她这会儿越挣扎越逃跑,它便更来劲儿,宋凌于是拼命克制下自己,咬紧了下唇,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她叫自己去想些别的,脑子里却只浮现出段宁的影子。
这会儿...马车夫该是停下车了...段宁定会着急地讲她被拖下去的事儿,于是两人开始在林子里找...
越往后想,宋凌便越想些可怕的场面,她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段宁会如何做的担忧混杂在心里,盘旋着在她心口上围绕着,拧巴着,扯得生闷。
她身上一松,那东西把她放在了地上。
地上泛凉意,她睁开眼睛,又一次与它对视。
它凝视着她,随后仰起脖子“嗷”一声长嚎,引来了四周无数的共鸣。
她听到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止是一面,而是从四面八方地靠近过来。
随后,她方才在马车里还乐呵呵看着的绿幽幽的眼睛,晃动着出现在了草丛之间,时隐时现,却都是越来越清晰。
她眼睁睁看着四处的绿光离自己越来越近,它们的身体在月光映照下有了形状,每一个都一样,都呼噜呼噜地发出贪婪的声响,目光紧紧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宋凌,如同洋洋自得的猎手欣赏自己的亲手获得的晚饭。
可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宋凌心里不停默念的一句话却并不是“别来吃我”或“救救我。”
而是“阿宁,千万别过来。”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对段宁抱有如此大的依赖感,或许是因为他与自己一样爱骑马,会骑马,或许是因为他总是迁就自己,事事都比家里的下人还周到体贴,抑或是他与自己一样,也是被迫女扮男装,必须隐藏真实的自己,拥有同样的隐忍。
或许是老天的旨意,这样相像的两个人,只有一个能活在世上。
可无论如何,宋凌此刻想不了这么多,她只知道,她绝不希望段宁来。
即使是有这么一种可能——段宁看到了她被拖走,却无动于衷,在马车夫下车问话时,他对她的处境只字不提,叫车夫继续走,自己乘马车逃走。
如果是这样...
宋凌鼻头一酸,嘴一撇,轻阖上了眼睛。
...那也好。
他温和体贴,聪明能干,总比她活在世上要有用的多,此次一去京城,为的是宋家的生意,他去,可比她去靠谱多了。
她再次睁眼睛时,狼群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一只甚至已经到了她的身后,轻嗅着她的气味,随后张口以尖牙咬住了她的后颈,用力向后一撕扯。
宋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突然听到背后一声嚎叫,随后便是什么大物轰然倒地的声音。
第30章 害怕么?
宋凌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原本围绕着自己的狼群全部将目光转移向自己的身后,眼神比方才更为凶狠嗜杀,直接绕过自己,朝自己的身后踱了过去。
她也朝后看过去。
段宁衣衫端正,只是稍微沾了些灰尘泥土,手里捏了把冒着寒光的尖刀,衣摆,袖子,领口都沾到了,头发已没了型儿,宋凌为他挑出的发髻也早已不知何处,一头青丝松松泄在他的背后与肩上。
狼群盯着他,他也垂着眸,环视着朝他靠近的众狼,眼里有挑衅,有傲视,有毫不畏惧的坚定,偏偏没有恐惧和退缩。
宋凌看到他的那一刻,说不上自己究竟是激动还是绝望。
激动是他竟真的来救她了,他不顾自己的安危,赶来救她了!
可绝望却更多,这时候宋凌不知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她自己恐怕是废物一个,可段宁独自一人,和气势汹汹的狼群相比,能赢的几率有几成?
恐怕是凶多吉少。
可无论如何,段宁既然来了,宋凌就绝不能坐以待毙。
...好歹,好歹要把临终遗言讲给他听。
她不知是何处来的勇气和信念,一个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方才躺倒在地上,她并未有什么感觉,这会才发现双腿都难打直,哆哆嗦嗦地战栗着发软,她尝试着握拳,十指却也松松软软,捏不住东西。
她四肢无力,仍站在原地缓神,抬眸看了看那群大物,此时从后面看,才发现它们的尾巴都是拖在地上的。
她恍然想起了奶妈曾对自己说过的,“狗的尾巴见人就翘起来,狼的尾巴都是拖在地上的,狼是吃人的。”
这是狼。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宋凌添几分恐惧,宋凌最会的,就是自我安慰。
没关系...不就是狼么,狗的亲戚罢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不停地活动着手指,蜷缩起,又舒展开,直至手指可以随意地活动,她才再次抬眸。
恰好与段宁对视。
他明明是处于狼群之间,却从容不迫,任由狼群朝他步步靠近,无路可退,成了堵密不透风的墙,却越过那堵墙,远远地看向她。
这一望,宋凌觉得一阵麻意从脊梁骨蹿到头顶上去。
隔着数米的杂草杂枝,越过肥硕高大的脏乱狼毛,他无声地朝她做了一个口型。
“朝南跑。”
宋凌向来听他的话,见他这么说,脚尖下意识地就偏向南方,随后才恍然想起自己绝不能将段宁独自留在这里。
他逃生的机会比她更大,却没将她独自留下,她怎么能这么不地道?
这样想着,她收回脚尖。
段宁原本只是眼神淡淡,毫不畏惧,此时见她不仅不跑,还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才有了变化。
他蹙起了眉,似是有些生气了,却来不及说些什么,狼群便靠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段宁正对面的狼已经到了他的脚边,他面不改色,将尖刀在手掌中转了个圈儿,慢慢蹲下了身子,由低头变为仰头,紧盯着面前的狼。
狼一下子从仰视到成了俯视他,更加不屑,步子都放慢了许多,似乎是在故意拖长时间戏弄他。
等到那狼的鼻息已经能近到能打在自己的脸上,他抬眸闪过一丝寒光,极快极猛地抬手就将刀尖插进了那狼的胸口处。
狼吃痛仰头长啸一声,疯狂扭动着身体试图将刀挤出胸口,它本来体形就大,现在又用力摇晃,段宁使劲儿稳住了手臂,才又将刀拔了出来。
他身影在漆黑的夜里轻晃了几下站稳,垂眸冷眼看着倒在地上咧着呀拧动的狼,随后扫了眼剩下的几匹狼。
它们惧怕段宁手中发亮的尖刀,又想为倒地不起的同伴报仇雪恨,整齐划一地朝后退了一步,随后疯了一般地朝他狂奔过去。
寡不敌众,它们似乎也懂这道理,一同扑过去,便不怕他手中的武器。
段宁一人自然抵挡不住五六只狼的同时袭击,被其中一只从右侧面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臂,尖利钢牙扎进他的皮肉,丝丝鲜血渗透出来,在本就是红底的袍子上,却只是加深了些颜色,仿佛只是绣了朵朱红的花。
这些狼的目的早已不是单纯的捕食,而是要为被他伤害的同伴报仇。
其他几只狼扑食一般地涌到他身边去,撕咬他的小臂和腿,他的眼底猩红一片,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意,抬手掐住了面前那只狼的喉咙部位,单手用力一缩,那只狼便只能从喉咙里呜呜地发出闷堵的声音,他不顾身后撕扯他袍子的狼,咬着牙抬手用力一甩,把那只狼甩到了狼群之外。
他身上早已鲜血淋漓,又加之他穿的是红底的衣裳,从远处看更像是倒在血泊之中,却仍怒视着再次围上来的狼,握紧了沾满自己鲜血的拳头。
他的一只小腿被狼咬进了肉里,正有血珠不断渗出来,此时站在这里都极为困难,疼痛和肿胀不停地腐蚀着他的心智,他拖着一条腿极快地朝四周看着,并没有看到宋凌的身影。
幸好。
这种时刻,她听话,便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方才的狼群被他的动作惊到,都一时间不敢上前,可没过一会,方才被他掐着喉咙扔出去的狼便重新站了起来,以更强硬凶狠地姿态站在了他的身后,仰天长啸一声,随着这声呐喊,刚刚不敢靠近的狼群又忽然重燃了斗志,朝他奔过去。
地上的泥土被它们的脚步掀起,满地的草木被笼罩在灰尘之中,在一弯月的微光中更显的朦胧可怖。
段宁眯起眼睛,咬着牙抬抬手臂,试图拿那把尖刀再捅一只,随后便想法子离开这里,去找宋凌,可他方想抬手,却只感觉到阵阵麻痹的疼痛,一看才发现他方才被狼咬过的手臂早已流了大量的血,袍袖都浸湿了贴在手臂上,除了痛,便是无力抬起的乏力感。
他握了握拳,还是可以抓紧的,可他每个动作,都带出了更多的血,他现在的这副身躯无法支撑他继续搏斗下去了。
他放下手臂,不再看前方临近的狼群,而是缓缓地转过了身,抬眸扫视了一眼山林中可见的任意一处。
幸好,没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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