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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的梦境中,这女子是溺死荷花池的。

    小心!秦彧看到那孩童已经在那女子身后伸了手, 当即抬手去救她。

    可惜,这是他的意识,并无本体, 也没有能在梦境中操纵梦境的能力, 他伸手救人,以为自己触到了她衣袖,实则是抓了个虚空。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那孩童推入荷花池,连救她都做不到。

    更令他惊痛的是, 那女子被推入荷花池时,竟是笑着的,那笑容是解脱。

    她跌入荷花池,含笑闭了眼,半点也不在水中挣扎,甚至连抬眼看一看是何人害她都不曾。

    到底要有多绝望,才会觉得死是生者的解脱。

    那推她入水的孩童,做了这恶事,虽有慌乱,却愣是咬着牙,看她逐渐被池水淹没。

    “甄娘娘,要怪就怪你挡了我母妃的路。”那孩童的声音清脆,说出的话却极为可怕。

    他说甄娘娘,他说母妃,所以,这个女子当真姓甄,而这孩童,竟是那男人的皇子。

    秦彧的意识痛的难以忍受,他在这梦境中挣扎,几次想要挣脱梦境桎梏逃脱,耳边却不断响起那女子的声音。

    她说:“一生多舛,半世零落,生不快活死了也好。”

    死了,死了,死了……

    他惊惶,他心中大痛。被困梦境不记现实的意识,眼前突然浮现火光蔓延的庭院,和那具面目躯壳尽毁的死尸。

    那场大火,那具焦尸……

    这场大雨,荷花池塘……

    为什么,为什么逃不开这样的命运?

    凭什么,凭什么坎坷波折从不肯饶过她?

    秦彧的意识承受着割裂时空的痛,那痛如同万箭噬心,又似烈火烹魂。

    他看着那个一身明黄的男子疾奔而来,看着他跳入池中将那身着红衫裙的女子从荷花池救出,看着他惊惶不已的抬手去碰她,却只触到这一具毫无生机的死尸。

    终于,他从这处空间挣脱出来。

    *

    初阳刚生,天光乍破,将军府的阴霾散去。

    秦彧猛的从床榻上坐起,起的太猛,扯痛后心及肩头的伤处,痛的撕了声。

    朗峰听得声响,当即警醒过来,他抬眼去看床榻,见秦彧坐了起来,忙上前去扶:“主子感觉怎么样了?身上的伤可有好些。”

    秦彧伤处的灼痛依旧严重,他蹙眉触了触后肩包扎的伤口,没回答朗峰的话,反倒垂眸思量,回忆着昨日之事。

    管事和柳郎中奉药入内,见秦彧醒了,都松了口气。

    “人醒了就好,醒了这伤处慢慢将养就是,只小心写莫要轻易伤到伤口,最多也就是留个皮外伤的疤痕罢了,无碍的。”郎中心头大石落下,笑着叮嘱秦彧。

    秦彧没有搭话,垂着眼不知在想着什么。

    管事见此,心中有了猜测,暗暗叹了声,上前道:“主子,清荷院的人就近安置在旁的院子内,还未下葬,就等着醒了后吩咐。”

    秦彧闻言闭眸压抑情绪,喉头微动,眼眶微涩。

    梦境与现实交相辉映,梦中的那个女人溺死池塘,而今的甄洛葬身火海,像是命中的劫数一般难以挣脱。

    秦彧心头情绪复杂,有些说不出话来,这当口,外头有探子神色匆匆闯了过来。

    “殿下!殿下!宫中出事了!”探子疾声喊道。

    管事闻声看过去,斥道:“神色匆忙像什么样子,没得失了规矩,有事禀报还不快禀。”

    探子停步在门槛处,吞咽了口唾沫,忙回话道:“禀殿下,陛下、陛下驾崩了!”

    “什么?”管事不敢置信,跟着看向秦彧。

    整个人沉寂压抑的秦彧,这时候才像是重又被拉回人间,他微微侧过首来,直视那探子,道:“细细禀来,几时死的?因何而死?宫中如今是何情况?”

    探子忙跟着道:“今日一早内侍入内伺候,发觉陛下断了气,消息传出后,属下便立刻前来禀告了。死因尚且未明。”

    秦彧合了合眼,满身的倦意落拓,他掀被起身,忍着痛意穿上外衣,顷刻间又恢复成那个杀伐果决的他。

    管事暗暗忧心,不知该不该提一提清荷院那女子的事,秦彧已然开了口:“封了清荷院,府上任何人都不许进出,清荷院那两位丫鬟押去水牢,留待审问。”说着话,声音顿了顿,手指微攥,才又接着道:“至于那具尸体,暂不安葬,好生看护在府上,宣仵作入府查验。”

    即使人真的死了,他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奴才明白了。”管事恭敬应声。

    秦彧微微颔首,面上好似并未将那个死去的女人放在心上,他如常日那般系着腰上玉带,却在垂首的某一个瞬间,指尖感触到啪嗒的凉意。

    像是被烫伤一样,他猛地收回手,匆匆系好玉带,声音一如往常道:“朗峰,你随我入宫。”

    外间阳光和煦,清晨的凉风吹拂,秦彧一身墨色衣衫带着侍卫从将军府打马入宫。

    他依旧和往日一般,面色如常,未有半分波澜流露,唯独握着麻绳的手,一使劲儿牵扯到的肩头伤处,提醒着他,那样的痛并未过去。

    *

    另一边,京城外十余里的一处村镇上,一间茅草屋内,甄洛悠悠醒来。

    她揉着眼睛从被子里起身,瞧见床榻站着的秦时砚,下意识握紧了自己身上衣服领口。

    她被换了衣衫。

    原本昨夜她服药前穿着的,是件绸衣,光滑如锻,可今日醒来的这衣裳,却是件寻常布衣。

    秦时砚听见动静知晓她醒了,于是回首抬眼看向她,见她一副防备模样,苦笑了声,解释道:“昨夜你衣衫尽湿,又因服了药的原因并未清醒,我总不能让你着湿着的衣裳睡半夜,便寻了此处村舍的妇人替你换了衣裳。”

    他本就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自然做不出有辱斯文的无耻之事。

    甄洛抿唇并未接他的话茬,而是转而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出了京城吗?”

    “已经离京了,眼下在距京城十余里的一处村镇。”秦时砚照实回答。

    知晓出了京城,甄洛提着的心放下一半。她低眸想了想,问秦时砚:“你说知晓我母亲的消息,可否详细告知于我?”

    秦时砚这才想起,自己为了骗她答允自己逃出来,提了她母亲的事。这当口,若是告诉她,她母亲就在京城甄府,只怕她会一心想要回去。自己费尽心思谋算带她出来,可不是让她自投罗网再回去的。

    思及此处,秦时砚不动声色的暗暗编着话,不过几瞬后,便开口回了她:“我只能告诉你,你母亲尚在人世,衣食无忧过的也不差,可你若是想见她,如今还不是时候。”

    甄洛闻言凝眉,追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见我娘亲?”

    秦时砚摇头编着谎言,继续骗她:“你娘亲明面上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身份并不安全,若是贸然见你,恐会被甄家知晓,徒生事端。”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可甄洛心中还是有着怀疑,她思量几瞬,开口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些?又是从何得知我母亲尚在人世?”

    秦时砚自然不能告诉她,自己是重生而来,故此知晓,他只笑了笑,回答她:“因缘际会罢了,甄姑娘不必多问,你放心,在下不会害你,我此番将你带出将军府,也不是存了什么害你的心思,只是受故人所托,不忍见甄姑娘你落得个凄惨下场。姑娘若是肯信我,便远远离开京城,去西北的并州,中原的豫州,西南的巴蜀,除了江南哪里都好,只是须得于我个信儿,一年后,我会将肃宁郡主,安好无恙的送到姑娘身边。”

    他说故人,甄洛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母亲。她潜意识里总觉得眼前的秦时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下意识笃定他不会害她。

    “好。”甄洛应下。

    秦时砚闻声看着她的眼睛,溢满欢喜。

    他心头悸动,愈发觉得,今生的一切,一定会不一样。

    甄洛没留意他的眼神,开始盘算起远远离开京城的事,她想到自己放在衣服里的那银票,问秦时砚道:“我睡前曾将一些银票放在身上,后来服了药,也未取下那银票,不知是在水中失落损毁了,还是另存在了别处?”

    她倒不会疑心秦时砚惦记自己那区区千两的银票,只是想到自己衣衫被换的事,有些怀疑是不是给她换衣裳的妇人取走了。

    “我带你下水前,书烟从你身上将银票带了出去,我另备了一份,待你动身时,一并带走。”秦时砚的意思是,那书烟是他手下的人,在甄洛下水前取走了银票,这银票自然也就是到了他手上,如今他将这一份另补给她。

    出门在外,银两自是缺不得的,加之那银票本就是自己,甄洛也不会同他客气,爽快应下了。

    其实那银票是在水中时损毁的,可秦时砚想着要给她备下银两,又恐她未必肯要,干脆就借了这理由送银票。

    茅草屋外响起了秦时砚身边侍卫的声音。

    “主子,属下有要事禀告。”

    秦时砚凝眉,让他进来,侍卫入内后,附在秦时砚耳边道:“陛下驾崩了。”

    什么?皇帝这么早就死了?

    现下这年月,前世的皇帝可还健朗着呢,便是这一世身子骨差了些,也不该死的这么早,秦时砚直觉是有什么人动了手。

    他回身欲要离开,临行前最后看了眼甄洛,眉眼温和柔情,缓声道:“你是假死逃出的,轻易不会被查出踪迹,可未免夜长梦多,也要及早动身,今日在此休整半日,待入了夜,会有人负责带你离开。此行山高路远,姑娘珍重,时砚告辞了。”

    是啊,山高路远,若是她能就此逃出这劫数,他这偷来的一世光阴也不算无用了。

    即使是因为蛊毒死在这一世,也好过抱憾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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