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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看向清垣,无声,有泪。

    清垣只觉心头一痛,而一旁的希夷,已经哭出了声。

    “师姐,师姐……”

    宋鹤亭颓然地身子摇摇欲坠,念着:“沁岚,沁岚,回来啊……”

    宋沁岚在离父亲几尺远的距离,微张了张嘴,只有风吹了进来:“阿耶,你以为我们不记得,其实,我都记得,当年我坠落冰河,是那个阿兄砸开那么厚的冰,把我救出来的。当时,你抱住我,说,会报答何家。”

    他会报答……

    就是这么个,报答法么……

    “你忘了,花老爷,也忘了,我听见你们在小房子里说,只能选一个人,你们说,最好要小的。果然,何家抛弃了阿兄,你们都抛弃他,但是,我不能。”

    说着,宋沁岚哭出了声:“他没有抛弃我,我也不能抛弃他。”

    孟之涣听到这句话,朝护在自己身前的宋沁岚抬了抬手,最后,终究还是,垂回了手。

    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又有何资格,靠近她。

    “都是孽,都是孽啊。”

    宋鹤亭掩面而泣,哭着哭着,却突然笑出了声,崩溃道:

    “何勉,你若要怪,若要恨,便冲我来,冲我来……”

    花重晏双手紧紧握拳,突然伸手,拽过孟之涣的手臂,他猝不及防,却迎面一道痛击——

    “你说你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你说你知道我的身世!你接近我,拿了飞钱印版,那些假飞钱,我知是你造出来的!但我没有说,因为我还怀着一丝侥幸,我能找到你,我甚至在想,你也许,是我的亲人……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罪,我认了!但我没想到,没想到,我的亲阿兄啊,居然是这样一个,因为恨,永远醒不过来的人!”

    孟之涣突然被打了一拳,险些没站住,抹了下嘴角,抬眸朝他一笑,道:“怎么,很失望吗?你不是长安首富的儿子,而是个戴罪之子,还有一个不是人的亲兄长!我的出现,把你打入地狱了吧!”

    “何勉……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花重晏眼睛恨恨地看着他,双手攥着他的衣襟,晃动道:“你为什么不说啊!你做那么多事,不就是想搞垮花家吗!哪怕我这个亲弟弟死了,你也在所不惜是吗!你根本不是我阿兄!你根本不是!”

    “你疯了!”

    宋沁岚抱住何勉:“你疯了!他是你亲阿兄,他把命换了,给你的!”

    “呵!”

    花重晏看着他,目光毫不躲避:“十四年前,花觉闻逼我耶娘选一个,他们选了我,因为你身强力壮,能扛得住流放之罪,而你呢,你走了一路,只有恨,你陪他们去流放,结果呢,他们都死了!”

    说罢,花重晏气得又要动手,宋沁岚直接握着他的手臂,不敢相信道:“你居然怪自己亲阿兄?”

    身后的何勉笑出了声:“怎么了?我也该去死,是吗?”

    “不,”花重晏看着他,也笑了:“该死的人,是我。你今夜闯什么大理寺,就当飞钱是我盗印的,我是花家之耻,让我沦为全长安的笑话,不就好了么!”

    “阿弟!”

    “你还道我是你阿弟!你利用我。接近我!你方才抓着我,威胁玉龙,她为了救我,差点被石头砸死了!她要是死了,我先拉你陪葬!”

    说完,他只觉眼眶一热,花重晏微微一怔,手背擦过脸颊,低头一看,上面是泪水。

    泪啊,他有多久没流了。

    他记得,第一次到花家时,四岁的他很害怕,不敢哭,只有一个人缩在房间角落里,把所有灯都打开了,有个小女孩,梳着羊角辫,在窗边看他。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那羊角辫早就映在窗棂上。

    过了一会,他打开窗户,人走了,但窗边放了一块糖。

    他听说,花家有个女儿,特别调皮捣蛋,千万不要靠近她。

    果然,他吃了那个糖之后,就大病了一场,梦里迷迷糊糊的,只听山羊胡的大夫说,孩子要是救不活,也是命。

    当时,有个哑婆婆在他床边守着,哭得喑喑哑哑,很是难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老爷很生气,要再找大夫,要把全城最好的大夫找过来!

    当时,那个女娃娃又跑了进来,花重晏心里想,完了,这个小魔女一定是来索命的。

    结果一屋子人就听她脆生生道:“阿耶别担心,我方才找神仙婆婆给阿兄算过命了,卦像说,我阿兄天官赐福,水官解厄,净世无灾,长大后啊,还会生三个孩子!”

    她举着三个肉肉的指头,朝病床上的花重晏娇憨一笑。

    醒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说过的这段话。

    大夫说,前尘净除,便是重生。

    第80章 言笑晏晏   命运它不会打笑脸的人。

    孟之涣对眼前这个弟弟的感情,是陌生,且复杂的。

    但是,不可否认,当他问花玉龙愿不愿意舍弃自己救花重晏的时候,她的眼神里,没有逃避,甚至于,想要往前走。

    这个长安城最可怕的少女,如何会,如此让人接不住招。

    “沁岚。”

    孟之涣轻声唤了她,示意她,自己没有事。

    他忽然的冷静,让所有人都戒备地望着他,只见孟之涣一步步踱到花重晏身前,越过他的身后,看向花玉龙,惨然一笑:“花娘子,你为我弟弟,躲在道观十四年,可恨么?”

    这十四年,他过得痛苦,而这花家,却用唯一的骨肉,顶了罪。

    花玉龙双手攥着拳头,目光冷冷道:“可恨,便要全天下,给我陪葬么?”

    “是你的阿耶,亲手将你送进笼子里的,为了得到何家的造纸坊,为了花家的荣耀,比起这些,你真不如我阿弟,这个养子来得受宠啊。”

    花玉龙只觉心头一阵火鼓着往上窜,但她不想显现出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懦弱。

    她嗤笑一声:“孟子涣,你是嫉妒吧。”

    迎上孟之涣僵硬的神色,冷笑道:“花重晏有人偏袒着,有我这个妹妹,还有长兄和阿弟,而你呢,被父母放弃,风餐露宿,余生无望。”

    “不!”

    宋沁岚打断她的话:“她还有我!”

    花玉龙看向她,夜风掠起她的发鬓,宋沁岚那双眼神,没有往日闺阁少女的怯懦和规矩,是勇敢的,无谓的,是能为了想要的人,拼命的。

    “瞧啊,大唐的女子,便是如此敢爱敢恨,反倒是你,孟画师,噢,何公子,一直活在恨里,最后把自己恨死。”

    “我已经死了。”

    何勉看着花重晏:“在他们选择何崇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只是想不到,十四年之后,还有那么多人,站在你的身前。”

    花重晏轻叹了声,道:“我知道,阿兄心里的恨,难以消解。”

    说罢,他转身,径直朝大理寺令邱往和温简走了过去,叉手行礼道:“我乃当年何氏之子,幸得花家垂怜,苟活十四年,今日,便重审我的罪名,连同飞钱一案,悉数由我一人承担。”

    “重晏……”

    花觉闻上前道:“你在说什么!这哪里是你一人能担的罪名!”

    “我是何氏小儿,隐姓埋名,认贼作父,一心复仇,如今功败垂成,所做之事,都与花家无关。”

    “阿耶、阿耶不是这个意思!”花觉闻心头钝痛:“生娘不及养娘大,你阿耶我白将你养大啊!”

    “阿耶……”

    花重晏看着他,清浅一笑,道:“别再困着玉儿了,从前,你生怕她溜出去,我到花家后,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看好妹妹,现在,也没这个必要了罢。”

    说着,他深深一鞠躬,再直身,身形清朗如疏月,映在花觉闻的眼里,模糊不清,他伸手抓住二子的肩膀,目光浑浊凝在他身上,说着:

    “你这小子,可知,阿耶为何给你取字‘重晏’?你小时候,不爱笑,再怎么逗都不开心,小小年纪便心事重重,重晏,阿耶就是希望你一生言笑晏晏,多笑一笑,这世间无论多大的困难,一笑便过去了,命运它不会打笑脸的人,记住了吗?”

    花重晏眼角沁泪,躬身道:“记住了。”

    烛火摇曳间,玄策看着花玉龙的脸庞,心里却隐隐有道地方抽着丝。

    “花娘子。”

    她朝他转眸过来,没有说话。

    “我应允了当初在天心观的承诺。”

    她皱眉:“什么?”

    “出入长安,随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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