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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我下定决心不赌,断了我的尾指,但还是……三郎,我还是,戒不掉……”

    那女子说话哽咽断续,声音浸在水里,每一个字都透着心凉。

    那被唤作三郎的男子道:“在妙音阁终究不是长久之事,九娘,待你出狱后,我再给你寻一处宅子……”

    女子摇了摇头,忽地站起了身,朝他道:“不必了,自我与你和离之日起,你便无需管我的事。”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说的话决绝如此,但内里却还是藏着情意。

    男子从袖间抽出一张地契:“这是你之前当掉的宅子,我赎回来了。”

    九娘神色蓦然哀伤,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没有说话。

    “我知你不会迈入我沈家大门,但对你的亏欠……”

    “三郎,我说过,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那男子似还沉浸在回忆里:“你往日也没什么爱好,便是好些小赌,若不是青梅殁了……”

    “不要再说了!”

    女子忽而打断他的话,似一下语气重了,压得她心口泛疼,掌心捂着,哀泣地垂着眸子,自嘲地念了句:“大都好物不坚牢,彩虹易散琉璃脆。三郎,散了吧。”

    这时,便见对面的校场处走来一道身影,看穿着,是腰佩唐刀的衙内。

    “时辰已到,二位,该回去了。”

    见状,玄策已然站直了身,花玉龙还在拿叶子掩着脸,他已朝那边径直走了过去,负在身后的袖袍里,隐隐透出了道灵符的荧光。

    就在那个三郎不注意的时候,不过一眨眼的瞬间,灵符便隐没在了他的后背上。

    “花娘子?”

    忽然,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花玉龙心头一跳,只觉骨头一节节地僵硬,站起身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她扯着嘴巴,转头朝他僵笑了下,道:“好巧啊,温寺丞。”

    温简眉眼清明一笑:“不巧,衙内说你们在此,我才过来的。”

    说着,视线往前一探,就看见玄策的那道身影。

    “我们就是刚好看见,不便打扰,所以……”

    她说出这个理由时,连自己都觉得很正确,温简自然得点头,道:“那女子是大理寺的囚犯,与飞钱案有关,今日允她出来见一面亲属……”说到这,温简顿了顿:“已经和离了,那也不算亲属。”

    他说着,就见花玉龙已跟着玄策走了过去。

    衙役撑着的伞,在雨雾中投下了一片暗影,那三郎踏下走廊,在阶前回身,朝那女囚叉手弯腰,行了个礼。

    抬起头时,眼里泪光盈盈,蓄着将落还未来得及落的泪水。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的静止里,只有雨声能明白他们的心意。

    花玉龙看着那男子走入雨雾中的背影,朝一旁的九娘道:“他也算有心了。”

    九娘的瞳孔聚不起光,似被打散了一样,“若不是在这里,我们也见不上一面。”

    花玉龙正色道:“你是妙音阁的女掌事,如何会见不上面。不过是你不想见,而他有所顾忌罢了。”

    她话音一落,就见九娘眼里的泪,似那断线的雨珠,又默默地落了下来。

    花玉龙小时候,听祖母说过,一个女子若是落泪时没有哭出声,不叫人听见,那就是苦命人。

    这时,站在一旁的玄策朝温简道:“大理寺的亲属探视,原是这样一个流程?”

    温简不好说出这是属下的请求,只道:“探视也并不是一竿子不允,否则,花娘子如何进得?”

    花玉龙一听,顺着他的话道:“我可是有些不同,来这一趟是要找出那些既在柜坊里兑换假飞钱,又出入赌坊的赌徒名单,这才能板上钉罪!”

    “温寺丞。”

    忽然,那九娘开口朝温简道:“我想上那城墙看看。”

    温寺丞奇怪道:“看什么?”

    九娘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光:“他要走了,我想再看看他。”

    第69章 绝处逢生   这世间,女子的天空,是很低……

    大理寺内的牢狱,四周围着高高的城墙,校场用于囚犯活动,而城墙,却是防止越狱。

    九娘踏上了城楼,独自擎伞,一抹黄色浮于灰白的天地间,却是弱柳扶风,飘零自苦。

    花玉龙脑子里还回想着方才的情景,以及温简说的话:“这九娘早先与夫君在长安谋生,开头倒是赚了些银钱,也购置了家宅,两人成婚十载,只得一个女儿,唤作青梅,可惜前两年染了病,没养活……这九娘一下断了念想,整日浑浑噩噩,她夫君心疼她,便想着带她出门散心,这沈乔平日也是爱玩些骰子听听小曲,便也领着她去了。”

    后面的事情,花玉龙大抵能猜到,“于是她就渐渐开始寄情于赌乐……”

    温简轻叹了声:“把陪嫁的一处宅子都卖了,填她那个窟窿。许是不想连累丈夫,便要和离,让他另娶。”

    花玉龙:“但她现在当了妙音阁掌事,虽说受人指点,但也是一份正经营生啊。”

    温简摇了摇头:“这九娘颇有才艺,但就是爱赌,她自己也定了心要戒的,但就是戒不掉。”

    花玉龙想到她方才说的话:“赌坊能赢钱,她想要翻盘。”

    思及此,脚步不由朝站在城楼边的九娘走去,隔着雨幕,与她并肩望向墙下的风景。

    大理寺的这面墙,建得可真高啊。

    此时,寺外大门有道身影越走越远,正是方才来见九娘的沈乔。

    “你舍不得他,却不得不离开他,为什么呢,就因为戒不了赌?”

    听到花玉龙这句话,九娘缓缓笑了,没有转头:“花娘子,你不懂的。”

    花玉龙眼眸看着九娘未施脂粉的侧脸,道:“你不说,我确实不懂。”

    “花娘子有万贯家财,自然不用像世人那般,为了碎银几两,慌慌张张。你见那妙音阁往来喧闹,生意兴隆,却不知,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自小被卖了死契,活得比行街乞儿都不如,我不愿她们做皮肉生意,但,若是有钱,谁又愿入这魔窟。”

    “你与三郎打拼出了一份家业,和离后也理应分有财产,为何要如此糟践自己!”

    九娘朝她看了过来,双目无神,与昔日在妙音阁顾盼生姿的掌事仿佛是两个人。

    “糟践?一个女子,没有了孩儿,终日被婆婆毒骂,留在深宅,那才是糟践!”

    她话音一落,花玉龙陡然心头一震,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砸得淅淅沥沥。

    只听九娘喃喃道:“他们跟我的青梅说:‘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女儿,生来就是个赔钱货。’赔钱货,呵,就是这样,我的青梅死了,被他们念死的!”

    说到这,九娘的声音悲怆绝望,身子摇摇欲坠,抬手倚在墙边:“男子可以赌,我女子怎么不可?男子可以流连勾栏瓦舍,我女子为何不可!他们倚着我不敢离开夫家,就给我抬小妾进来,那时我青梅才殁了多久!”

    花玉龙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近乎投怨无门的话,一时喉咙发酸。

    那个三郎,也许是爱她的,也愿意为她掉眼泪的,但比起九娘,他还有更放不下的东西。而九娘呢,自然是恨极了,但,如果抛却这些,她内心也留恋往日纯粹的温存。

    奈何,这世道,哪里有那么多如意的呢。

    花玉龙沉默无言,陪她站着听雨。

    许是九娘方才朝花玉龙泄了许多怨,这时却是平静了下来,借着一场雨,缓缓开口道:“与三郎和离后,我便将陪嫁的一处宅子卖了,换了些银钱,租下南曲楼,开了妙音阁。收的女子都是苦命人,我不愿强迫她们,一边找教习嬷嬷传她们本事,一边又要找银钱维持开销。”

    说到这,她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我实在,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材料,难怪婆家会觉得,我离了三郎就活不成了。”

    花玉龙看着她,眼里没有怜悯,只是有些心疼。

    “所以你就想到了赌钱。”

    一个人走到了绝境,就会想要绝处逢生,赌上天是否有好生之德。

    九娘:“南曲楼下的赌坊,就是我最后的希望,也是妙音阁的希望。但是现在,它没了……”

    “是谁带你进去赌的?”

    九娘笑了笑,忽而转眸,朝她道:“我夫君。”

    花玉龙一时瞳孔睁睁:“他带你……”

    “他好些小赌,但是没想到,我赌起来,比他还疯。他是小赌怡情,但我为活命,结果,大赌伤了身。”

    九娘一声自嘲,被刮进了雨声。

    花玉龙虽然有一瞬间同情她,但站在花家的立场上,她却不能心软:“当初你设局,令西璧和东珠用幻音术前来暗杀我和玄寺丞,就是知道我们要端了那个赌坊。”

    九娘知道自己无可辩驳,只叹了句:“我也是,替那赌坊的老板娘卖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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