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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底，顾承礼和沈如意带着孩子们抵达海城，甫一下公交便发现海城跟以往很不同。以前跟现在的人一样穿着灰裤子，劳动蓝色褂子，但那时人们脸上要么不安，要么痛苦，要么麻木，要么严肃，要么狠厉。此时大多数人都洋溢着笑脸，和对美好明天的向往。

    顾小牛不禁说：“怎么这么多草？”

    “十年没人住了。好在刚到夏天，要是秋天过来，你们仨进去我和你娘都找不到。”顾承礼道。

    沈如意仔细想想，“这倒也是。可是我一人去，那么多东西也没法弄啊。”

    沈如意皱眉，“我？我咋去？不光要给医院请假，还有他们仨，我这一走少则三天，多则一周，你又早出晚归的没空管他们，他们还不上天。”

    “肯定还敢。”

    要真如顾承礼所说，十年浩劫期间，强盗都不敢光顾，那沈家老宅的东西还真不少。

    如今政府已给她正名，她也很清楚顾承礼的态度，她因此没了顾虑，回头碰到那母女二人，沈如意觉得她多半忍不住。

    “这个我有办法。”

    顾承礼回想一下，“那可不少，不算家具也得有一卡车。”随即问，“那怎么办？”

    沈如意：“你最后一次去老宅里有多少东西，现在就还有多少。”

    沈如意倒抽一口气，讷讷道：“真，真的？可是，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儿，还这么快？”

    沈如意“哦”一声表示知道，猛地转向他，“哪儿？”

    顾承礼不怪他们以前的冷漠，也不想跟他们叙旧。削一些铅笔芯倒锁眼里，打开锈迹斑斑的大锁，满室荒草映入眼帘。

    钱绿柳快七十了，沈如意敢碰她一指头，她就敢讹上沈如意。沈如意不想被屎黏上，犹豫片刻，“我就不回去了。你过去也别耽搁太久，给爹还有祖父他们修修坟就赶紧回来。对了，顾绒花要问你沈家老宅在哪儿，你千万不能说。”

    顾承礼朝她腰上捏一下。

    “那你还回村不？”

    顾承礼：“我不说她们也能打听到。”

    沈如意见状，笑道：“小牛和小猫不敢，小柱也敢。你也不看看他现在才几岁，就算能记住，也忍不住存侥幸心理。”说着，一顿，“手里拿的什么？不会又是你大哥的信吧？以前三年写不了一封，现在一年恨不得三十封，他这是想干嘛，跟你重叙兄弟情？”

    顾承礼闻言朝西卧室看一眼，“活该！叫他们穿厚点跟要他们的命一样，我看以后还敢不敢。”

    以前顾承礼从沈家经过，认识他的街坊四邻见着他都躲的远远的。如今他们在沈家门口停下，街坊四邻纷纷勾着头打量，欲言又止。

    “这信上只说尽快，也没说具体什么时候，要不先用你的名义去封信，回头咱们都过去。”沈如意道。

    “海城市办公厅。”

    “也该让他仨认认门了。再说，就凭他仨的成绩，缺半个月也能跟上。”几个孩子三四岁大就跟顾承礼背诗，智力发育的早，理解能力强，以至于不论学什么都一教就会。要不是怕他们年龄太小，心智未成熟，去外地上大学，过早融入成人世界容易走上歧路，沈如意早让他们跳级了。

    顾承礼噎的直瞪眼。

    “怎么可能。”沈如意下意识接过来，一看手上的水，连忙缩回去，就着他的手仔仔细细看一遍，上面还盖着红色的印章，不敢置信的使劲眨了眨眼睛。

    “很多？”顾承礼问。

    “那也得去。”顾承礼道：“以前有封条，街坊四邻远远看着都绕道走，唯恐跟咱们扯上一点关系。如今没了封条，不出仨月里面就得让人搬空。”

    沈如意点头，“我现在的假好请。咱们这个大院里都忙着走亲戚，联系朋友，没多少人去看病。”主要是没心情，唯恐去医院输个液就错过了亲戚们的电话，或者口信。

    仨孩子的功课都归顾承礼，他们什么水平顾承礼比沈如意清楚，闻言道，“我明天就打报告，时间定下来你再请假？”

    “他倒是想，也得我给他机会。”顾承礼从未给过他大哥机会，哪怕他大哥的信里特别热情，他也是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回信。

    顾承礼笑着抽出信纸，“老宅。”

    沈如意刚一穿过来，就想弄死钱绿柳和顾绒花。可杀人是犯法的，那时她的身份又敏感，还急着离开农村，所以没敢动钱绿柳和顾绒花。

    沈如意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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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结婚，街道出具过材料，上面有我的地址。沈家问题不大，人口简单，当初出事的时候你和老爷子没反抗，市里直接把门封上，登记在册。如今要处理沈家的事，把封条撕了就行了，还能要多久。”顾承礼说着，指着信上的注意事项，“以免有人冒领，还得你带着房产契书过去登记一下。”

    顾承礼：“他仨也去？”

    别人家被查封时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沈老爷子德高望重，革委会上门时他还很配合，所以沈家的那些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并未遭到破坏。

    “一个个要风度不要温度，冻得哆哆嗦嗦受不了，在床上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