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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是良家少年,从未做过犯法之事。”

    少年?眼前之人目光明亮,双眉虽似峰山,奈何容颜太过秀丽,睫毛既长且密,乌黑卷翘如蝶翅,扑闪眨动时灵动惑人,左眼尾斜下方有颗清浅小痣,痣生此处,浑无阳刚之气,反倒平添一丝妩媚之态。

    将人仔细打量一通,福康安负手嗤笑,“你莫不是以为换身衣裳,戴顶帽子便可以女扮男装,蒙混他人了吧?小姑娘?”

    闻听此言,少年瞳孔微紧,登时涨红了脸,急忙辩解,“我才不是姑娘,我真的是男孩子!”

    福康安漫不经心的扫视于她,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她的耳垂之上,直白戳穿,“男子会有耳洞?”

    轻暼一眼,少年嗤他大惊小怪,“我自小体弱,这才打了耳洞,以防灾劫。”

    “那只需一个耳洞即可,你却有三个,这分明就是满洲姑娘的习俗。”

    “我……”小少年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依旧坚称自个儿是男子,向他索要钱袋。

    “是吗?”觑她一眼,福康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那你敢不敢让我拍一下胸膛?你若敢应,我便信你。”

    这人的眼睛往哪儿瞄呢?羞愤交加的少年面若云霞,立时抱臂遮掩,恨声恼斥,

    “我还以为你是个仗义助人的君子,哪料竟是如此下流!”

    方才他还不是很确定,这会子听到她的指责,福康安越发笃定自个儿的猜测,

    “只有姑娘家才会认为这是下流之举,若是男子,浑然不会放在心上。”

    居然中了他的计?当真是失策!懊恼的少年有所忧虑,再不敢多做逗留,恨恨的瞪他一眼,迅速转身离去。

    保庆看得莫名其妙,“哎?这就走了?她不要钱袋了吗?”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福康安哼笑道:“女扮男装,衣裳和钱袋很可能都是她偷来的,否则她怎会不晓得里头有多少银子?还不敢去官府,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听着主子的话,保庆深感佩服,“少爷您真是火眼金睛,任何妖魔鬼怪到您面前都无处遁形。”

    “少拍马屁,办正事儿。”福康安命他将贼人送官,至于这个钱袋嘛!暂时由他保管。

    那边厢,丢了钱袋的少年愤愤然向前走着,暗恨影视剧里都是骗人的,说好的姑娘家一换上男装,便世人皆瞎,走遍天下都不怕呢?怎的她一出门就被戳穿?究竟是她扮得不像,还是那人目光如炬?

    正自我怀疑之际,一声轻唤随风入耳,“苏音,你去哪儿了?让我好找。”

    苏音闻声抬眸,目光所及的梅树下正立着一位青衫少年,所谓芝兰雅态、玉树傲立,不外如是。

    瞧见彦齐的身影,苏音懊丧垂眸,无措的捏着手指,脚尖无意识的在地面拧着圈圈,

    “表哥,我的钱袋丢了,我在找钱袋呢!”

    看她一脸惆怅,彦齐便猜到她没找着,遂安慰她此乃意外,无需自责,“我帮你去找。”

    苏音却道不必,将方才之事与他略略概述一遍,末了怅叹道:

    “我还以为穿男装可以做掩护,旁人认不出来,我便能随心所欲的说话,没想到他竟能瞧出我是个姑娘,他看到我开口说话了啊!这可如何是好?表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第二章

    思量片刻,彦齐镇定道:“即便能认出你是女儿身,他也不晓得你是哪家姑娘,往后应该不会再遇见,你且放宽心便是。”

    表妹已被人识破,此事可大可小,彦齐终究有所顾虑,遂对她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回家,待入夜后我再陪你出来看花灯。”

    苏音也是这么想的,既然穿男装无用,那她还是回家换上女装吧!

    处理罢贼人之事,福康安又拐至禅房品茗,约摸等了两刻钟,他母亲才出来。

    手持平安符的那拉氏依旧未能展眉,“才刚我求了支签,拿去让大师解签。大师却道:若是问功名,实为大吉之兆,若是问平安,则是大凶之兆。”

    福康安颇为纳罕,“一支签文还有两种解法?那额娘问的是……”

    她还能问什么呢?傅恒已位极人臣,一品高官,又恩封公爵,赏无可赏,她自然不会再问什么功名,可大师的话又令她心生顾虑,她甚至不敢承认自个儿问的是平安。

    福康安不以为然,“战事瞬息万变,谁也料不准输赢,哪能凭一支签就断定吉凶?额娘只当耳畔风即可,万莫放在心上。”

    儿子的话令那拉氏有所安慰,喜庆的日子,她实不该为此事而纠结,免得儿子又为她担忧。

    随后母子二人没再耽搁,乘坐马车回府。

    上元佳节,本就该一家团圆,那拉氏吩咐后厨备宴,又差人去公主府将老二夫妇请来。

    福康安则先回房更衣,待他换上便服,准备去往前厅时,正巧碰见他二哥福隆安。

    福隆安今年二十有六,尚乾隆的四公主为妻,前朝的那些个驸马,只要娶了公主,便不会再被朝廷重用,前程算是废了,但清朝的额驸即便娶了公主郡主,依旧可以在官场立有一席之地。

    年轻有为的福隆安深得乾隆器重,婚后他便搬离自家府邸,住在马神庙街的公主府中,好在其父傅恒的府邸乃是乾隆特许建在皇城内的,两座府邸离得不远,互相走动甚是方便。

    得知三弟回府,福隆安携妻前来,与之相聚。

    瞧见那位鬓边饰点翠,耳间悬东珠,颈后垂燕尾的年轻小妇人,福康安依礼拱手道:“请公主安。”

    福隆安朗笑提醒,“莫唤公主,唤嫂嫂即可,否则容璃会不高兴的。”

    这容璃乃是纯皇贵妃之女,被乾隆封为和嘉公主,虽贵为金枝玉叶,但她平易近人,从不与人摆架子。

    立在额驸身边的她娇小可人,眉目柔婉,对福康安温笑道:“三弟客气了,自家府邸,并无外人,无需多礼。”

    虽说公主不介意,但福康安认为礼多人不怪。打过招呼后,几人一道儿去往前厅。

    听闻老三已见过母亲,福隆安好奇问道:“如何?额娘可消气?”

    应该是消了的吧?“才刚我陪额娘去寺庙祈福,额娘还给阿玛求了道平安符。”

    那就是没异议咯?闻言,福隆安总算松了一口气,笑赞道:

    “看来还是你有法子,昨儿个我去劝额娘,还被额娘给训了一顿,说我不理解她,还让我去劝阿玛,莫去缅甸。可这圣旨已下,征程就定在二月初,怎能临阵易帅?”

    负手而行的福康安神秘一笑,“那是因为二哥你没掐准额娘她老人家的软肋。”

    “唔?”一旁的容璃奇道:“额娘的软肋是什么?”

    “自然是阿玛的安危。”福康安略略概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形,福隆安了悟点头,

    “一击即中,高招!”

    想了想,福隆安又问,“哎——那阿玛的软肋是什么?”

    两兄弟正探讨着,忽闻背后一声高呵,“你们俩在交头接耳的嘀咕些什么?”

    听到中气十足的声音,福隆安立马住嘴,挺直脊背,干咳一声,回身向来人行礼,

    “给阿玛请安。”

    来人一身茶色镶紫貂袍褂,年近五十,依旧身形板正,不怒自威。

    常年待在军机处的傅恒劳心劳力,终是躲不过岁月的洗礼,鬓边已生些许华发,眼角的纹路难掩眉目间的睿智与从容。

    对于自家父亲,福隆安向来是毕恭毕敬,福康安却不惧怕,为缓解父母的矛盾,他故意当着父亲的面儿数落道:

    “孩儿正与二哥说起额娘,额娘她也太不通情理了吧?阿玛您这是为国征战,身负重任,她应该支持才对,怎能埋怨您?这不是无理取闹嘛!”

    虽说傅恒也觉得夫人应该理解他,但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他这心里终归有些不痛快,不悦轻嗤,

    “你小子懂什么?你额娘这是关心我,怕我受伤才会拦阻,我们夫妻二人多年不曾分开过,我骤然离家,她肯定不习惯,挽留那是舍不得。

    如你这般还没娶媳妇儿,不知情为何物之人,自然不会懂得这种甜蜜的烦恼。”

    “……”没媳妇儿就活该被歧视吗?阿玛也忒扎心了吧?福康安深受打击,殊不知,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

    用午宴时,那拉氏将平安符拿了出来,傅恒欣然接过,心下大慰。夫妻二人冰释前嫌,不再争执,有说有笑,二哥二嫂亦是互相夹菜,福康安心里苦啊!只能和四弟福长安互相夹菜,互相关心。

    上元节的夜市有花灯会,如此热闹的场合,福康安自不会错过,心知哥嫂你侬我侬,福康安也就不打扰他们,带上弟弟福长安和妹妹湘晴,又约了好友鄂岳一起去赏灯。

    福康安是真的在赏花灯,细看着街道两边悬挂着形状各异的彩灯,以及灯上的谜题,与弟弟妹妹一起猜谜,乐在其中,鄂岳却是在赏美人,还时不时的指给他瞧,

    “哎——那个着红衣的相貌如何?着绿衣的也挺养眼。”

    福康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复又收回视线,眼神毫无波动,“尚可。”

    这评价也太敷衍了吧?鄂岳不由纳罕,“怎的你瞧谁都是尚可,在你眼里就没个漂亮的姑娘?”

    倒也不是福康安眼界儿高,只不过他不喜欢将就,“这世上漂亮的姑娘多的是,但容貌合眼缘,性格合心意的却是极少。”

    看着周遭来来往往,低眉浅笑的小姑娘们,鄂岳便觉她们像是蹁跹的彩蝶,赏心悦目,欣赏之余,他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我怎么觉得合眼缘的挺多的啊!”

    福康安对他再了解不过,他也就是耍耍嘴皮子,“那也只能入你的眼,谁能入你的心?”

    鄂岳看美人看得不亦乐乎,“一饱眼福便罢,谈什么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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