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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军呢?伤亡如何?”纵是没有亲临现场,祁春也体会到了那一场大战的紧张,急急追问。

    胡文香冲她挤眉弄眼,笑道:“你是想问你夫君的事情吧?叫宋长安,对不对?”

    祁春连连点头,“对对对,他……”

    “他啊……”胡文香将声音拖得长长的,连同祁春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一会儿,她才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封信,“铛铛铛,你看,这是什么?”

    信封上,什么也没有。

    可祁春还是一把抢了过来,颤抖着双手,将它拆开。

    她一边看,胡文香一边邀功似的喋喋不休,道:“当初你说想要送信,我不过是与你玩笑几句,你竟然就没了下文,之后又一直不出现,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就托商队带了封信,这才联系上他的。你说你来的也够巧的,这封信前两日才到,你就来了,他要是……”

    胡文香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一直从容稳重的姑娘,竟然趴在桌子上,像是在哭。

    胡文香眨眨眼,像是在确定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这是怎么回事?收到音讯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还哭上了?”

    “没哭!”祁春擦擦眼角,嘴硬道,“我只是高兴,胡姐姐,谢谢你啊,真的,谢谢,谢谢!”

    胡文香由衷替她高兴,拍拍她肩膀,“你啊,好好照顾自己,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就算是谢我了。”

    “好。”祁春抓着她的手,“胡姐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白发如新,倾盖如故’?”

    胡文香摇摇头,“你们中原的文化太复杂了,有些话听着让人糊涂,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春笑中带泪,“就是……就是你很好,我很感谢你的意思。”

    “胡说!”胡文香再傻也知道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听着也不像是骂人的话,她也就不跟她纠缠了。

    宋长安,他终于有消息了,他很好,叫她放心。

    她自小颠沛流离,深宫十二年,从来没有想过,会被一个人牵动住心神。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胡文香瞧着她的肚子,劝她以身体为重,暂时停下绣活,更不要孤身来回,免得路上出事。

    可祁春不愿意。

    她进门大半年,一天地里的活儿都没有做,只是凭着每个月一两的银子,才让所有人闭了嘴,现在离她生产还有好几月,怎么可能闲着。

    到时候别说是周氏和孙氏了,就是其他人,也得说三道四的。

    胡文香受不了的摇摇头,“你也太小心谨慎了吧,又是宫里带出来的毛病?要我说啊,闲言碎语哪里都有,自己开心最重要。”

    “也不全是。”她这毛病,几乎是与生俱来,改不了了。

    其实宋家待她也不算差,只是每次有什么事的时候,他们想到的,想要保护的,永远不是她。

    有时候,她难免心寒。

    胡文香支着下巴,将她望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我家商队今年不出关了,不然都可以告诉你家郎君,他要做爹爹了。”

    想回信的祁春闻言,不由大失所望。

    胡文香很快揭过了刚才的话题,转而道:“说真的,我真是心疼你,这么多年过得肯定不容易,这样吧,我给你支个招吧,像你这样,只埋头傻做,赚的都是辛苦钱,你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做出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我给你叫叫价儿,怎么样?反正你在宫里见多识广的,做些东西来赚那些高门贵女的钱,应该是不难的,对吧?”

    祁春先是呆了一下,继而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啊。”

    “当然!”胡文香得意地抬抬下巴。

    锦绣坊里出售的,可不只是绣品,什么珠玉钗环金银首饰也是应有尽有,祁春立刻就思索了起来。

    胡文香也难得闭上了嘴,让她自己想。

    她跟祁春其实才见过几次,但她一是看上了她的绣工,二是喜欢她的性子,何况帮她就是帮自己,她也就待她与别人有所不同了。

    祁春一直在她那里待到下午才回去,回去的时候,她除了布料丝线和两副安胎药,就什么也没带了。

    一来的确是拿不动了,二来……也是不想买了。

    她说出来的话,从来都算数的。

    说了不买,就不会再买。

    第22章 生孩子,简直就是在跟黑白无常……

    北风渐紧。

    苍翠如翡的春山已化作枯黄萧瑟的秋山。

    农忙时节已过,地里的活儿宋大谷和宋长平父子就能应付过来,宋小妹和周氏孙氏接过了家里的事情,祁春就成日待在房里,琢磨着该做什么才好。

    她跟胡文香已经约定好了,她把东西做好之后,就让家里人捎过去,卖出去之后,她八胡文香二分账,所得先由胡文香收着,等她亲自去了,她再给她。

    她折腾了几天,做了个天蓝色的手炉袋,里面铺了一层棉花,外面是只绣了一枝重瓣的白色山茶花,再在两指之下穿上一根金色的袋子,可收可放。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些东西正好需要。

    她想着想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个做到底了,只是每一个从配色到款式都上面的图案都力求别致精巧,独一无二。

    可即便是她针线不离手,速度依然很慢。

    随着时间的推进,白昼越来越短,光线也越来越暗了,她行动不便,无法什么东西都自己采买,灯油炭火都不够,她坐在屋里,只觉得四面漏风,手指僵硬不能动,有时候晚上想泡个脚,也要费去九牛二虎之力。

    挨了一段时间,她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才寻着一个机会,让宋小妹替她跑一趟,先将绣品送到锦绣坊,再去买些灯油炭火。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祁春的肚子已经大得让她坐卧皆疲了,有时候甚至几日都睡不着,脸色越发难看。周氏让宋长平请来了林苏木,诊了脉之后说她是进补太少,加之受冻,导致的气血不畅,让多进补些,注意保暖就好。

    临走时,林苏木又提醒道:“腹中胎儿有些大,眼看就要临盆了,这段时间切不可一直躺着,要多走动走动才行。”

    林苏木不是专看妇人的,但祁春信他的话,所以每日都要坚持在院子里转上小半个时辰。

    她扶着腰,看着自己的肚子,有时候看着看着,自己都很害怕——女人生孩子,不啻于在鬼门关走一遭。她之前在宫里,见过不少的贵人,即便是有太医和稳婆环绕在侧,也免不了一尸两命的结局。

    再看看自己的处境,若是有个万一,到时候连个救命的人都没有!

    她举目四望,倍觉无力。

    身后的门“呀”的一声,被人拉开了,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出来了。

    “二嫂嫂,”宋小妹缩手缩脚,小碎步走到她身边,“回去吧,天太冷了,当心滑倒了。”

    每次她出来得稍微久些,宋小妹就会出来叫她回去。

    祁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转身回道:“好。”

    宋小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红薯都烤好了,一起吃点吧。”

    宋家的屋子小,到了冬天,大家就只能围在一个火塘边,烧着柴火,空间狭隘逼仄,每次都能把人熏得眼睛睁不开。

    可即便是这样,祁春还是坚持每天都跟大家坐一会儿,听他们聊聊这一年的收成和感受,和明年的打算。

    今年话题还多了一个,那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周氏希望是个男孩子,那宋长安就算是有后了,他们宋家,也多了一个男丁,有时候说着说着,她又去催孙氏,说如今的光景比以前好了,再要一个孩子也养得起。

    整个过程,祁春基本都是笑着听,不怎么说话,但是今天,她吃了几口红薯后,主动说话了。

    “不知道大嫂以前的孩子都是谁接生的?说真的,我……有点害怕。”她说着,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肚子。

    生孩子,简直就是在跟黑白无常过招。

    孙氏当初也害怕,但是她有亲生的母亲陪在身边,“没事,当初就是娘和我母亲给我接生的,很顺利。”

    她身子强壮,倒也没怎么受罪。

    “就是嘛,有娘在,你别怕。”周氏也拍拍她的手背,叫她不要怕。

    可是怎么能不怕呢。到时候若是错了差错,在场的人,没一个会保她。

    祁春勉强一笑,低头吃着红薯,却食之无味,“村里有稳婆吗?是远还是近?”她想了想,还是不敢把自己的性命就这么随随便便交到别人手上。

    周氏的脸色瞬间就不太好了,硬邦邦道:“请稳婆可是要不少东西呢,红鸡卵,白大米,细面粉,什么不是钱啊?逢年过节还要年货节礼,这些我们家可没有。”这些事情明明她就能做,十里八乡的,但凡婆母在堂,也没几个要特意提前请稳婆,偏就她事情多,这是信不过她吗?

    她肚子里的可是她老宋家的孙子,她能害了他吗?

    话都说出来了,人也得罪了,祁春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东西可以慢慢想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之前周家来了几次,明里暗里要借钱,每次要的都不多,也不立字据。她知道,那钱是注定有去无回的,所以她只给了第一回,差不多一吊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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