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00(1/1)

    这具尸骨,是蚂蚱的。

    林喜柔脑子里突突的,耳膜处像有重鼓在敲,脑骨间又好像有利爪在不停挠抓。

    蚂蚱。

    面对着这具鲜血淋漓的尸骨,她忽然间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丰水季强渡涧水,想起把蚂蚱推出去、当诱饵诱捕瘸爹,想起不久之前,蚂蚱疯狂地试图攻击她,然后被熊黑一脚踹开……

    她从来没着急找它,也不急着换它,总觉得,还有时间,和蚂蚱比起来,总有更重要紧急的事等着她做。等她把一切荡平踏顺,再把蚂蚱找回来,让它过两天养老的舒心日子、补偿它好了。

    蚂蚱死了?和她之间的纠缠纠葛,就这么忽然……结束了?

    林喜柔死死咬住嘴唇,顿了顿,她半跪下身子,脱下上衣铺开,把尸骨扒拉着收揽在内,然后边角打结,结成一个形状怪异的包袱。

    她要把蚂蚱带出去,记住这仇恨,拿这具尸骨不断鞭策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她一定不能输!

    林喜柔把包裹挎上肩膀,起身往外走。

    包裹不重,蚂蚱如果能正常长大、有着成年人的躯骨,绝不至于这么轻。

    林喜柔双目赤红,一步一步地向外走。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一直走,不要停,也不要垮,她的手上,有一尊女娲像化成泥壤,有了这东西,她身边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熊黑和冯蜜,一切会从头来过,有了之前的经验,她会做得更大、更强。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咯咯的笑声。

    林喜柔如遭电击,瞬间回头,手电扫向身后:“谁?”

    没有人,身后空空荡荡。

    仔细回想,那声音短促而又清脆,像是女童的笑,而且很轻,很幽远,仿佛来自阴间。

    林喜柔毛骨悚然,僵了会之后,回转身,继续向前走。

    身后很静,并没有脚步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又走了一段之后,她猛然回身。

    还是没有,来路一片死寂,这一刻,连风都止息了。

    林喜柔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前头接二连三地经历变故,又见到蚂蚱的惨状,精神上受到刺激了吧。

    她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重又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衣角微微扯了一下,林喜柔起初没在意:她脱了外套,里头的衣服是较宽松的,自己挎背着蚂蚱,可能是哪里牵到了吧。

    可是,没过几秒,那种牵扯感又来了。

    林喜柔陡然停下,心跳得几乎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极其缓慢地、转头往身子左侧看。

    有个四五岁、打赤脚的女孩儿,正虚牵着她的衣服,就走在她的身侧。

    似乎是感觉到林喜柔停下了,女孩儿也抬起头,仰起脸来。

    女孩儿长得很好看,一张讨喜的圆脸,头发梳编成两股,自肩侧斜搭而下,但脸上的那对眼珠子,是白色的。

    林喜柔如遭雷殛,连退两步。

    女孩子的脸,让她想起一个人,一样的眉眼,如出一辙的神气。

    她嗫嚅着说了句:“心心?”

    炎拓的妹妹,炎心。

    当年,她把她扔进黑白涧时,心心追着她跑,也曾这样死死揪住她衣角,嚎啕大哭说:“姨姨,我听话了,我听话了,不要扔我。”

    炎心笑起来,她开口了。

    声音很怪,像嗓子里挤出来的,音调也怪,但林喜柔能听得懂。

    炎心说:“我记得你。”

    第138章 ②③

    林喜柔打了个寒噤,不觉退了一步。

    她不是害怕,这么多年了,什么风浪都见过,早就无所谓怕不怕了。她觉得自己是有点发慌,被这宿命般的一幕给震惊到了:当初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做梦都没想到还能有后续。

    炎心认得她,这不奇怪,小孩子对一些重要的事,是会有深刻记忆的,更何况,自己的这张脸,从来没变过。

    林喜柔提醒自己,炎心虽然还是小女孩的样子,但这具躯壳里藏着的,早就是个成年人了。

    二十来年了毕竟。

    炎心看着她,表情很和气,她继承了母亲的脸,没表情的时候都像在笑。

    “我(一)眼认得你了,你没了,少你(一)个,我等到了。”

    林喜柔一愣,脑中掠过一个念头。

    ——炎心居然还会说话。

    就算她被扔进来的时候会说话,这么多年不讲,语言能力也早该退化了,可她居然还能组织语言,虽然发音异常、缺字漏词,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开口时也如同在操蹩脚的外语,但勉强能够传递意思。

    难道这地下,有人可以和她说话、一直在教她说话?

    还有,炎心说,一眼就认出她了。

    林喜柔手足发凉,怪不得没能躲过去:炎心早就认出她、留心她了,后来双方混战,自己玩的花花肠子骗过了缠头军,骗过了炎拓,但没能骗过炎心——看来看去,就是少了一个啊,那个女人,怎么会凭空没了呢?

    所以炎心没走,静静地匿在暗处,终于等到了她。

    林喜柔喉头发干:“你想……怎么样?”

    炎心说:“妈妈说,你坏女人,见(到)你,带去(给)她。”

    真是见鬼了,炎心哪来的妈妈?她的那个妈妈,早就成了活死人,在疗养院的床上躺二十来年了。

    林喜柔面上的肌肉微微簌动,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说:“好啊。”

    话音未落,一把抡起肩上的包袱,向着炎心狠砸过去,然后,也顾不上去看有没有砸到,掉头狂奔。

    能摆脱这小畜生就好了。

    然而炎心的速度飞快,白瞳鬼的速度本来就骇人,她骨轻人小,行进起来就更迅捷,林喜柔才奔了十来步,就见眼前一花,要不是及时收步,真能和炎心撞在一起。

    炎心挡在她身前,垂在身侧的手虚张着,磨得尖尖的指甲泛微微的光:她在地下待的日子不算漫长,牙没有变尖,容貌也没有发生大的改变,不过指甲已经够尖够厚了,肉食时,她会用指甲一寸寸撕烂猎物、送进嘴里。

    她尖声细气,说:“见妈妈。”

    林喜柔攥紧手电,向着她当头就砸:“见你的头!”

    没砸到,炎心太快了,身子一晃就避开了,不过,林喜柔这一再的攻击显然激怒了她,她喉底嗬嗬有声,也不知在念叨什么——很可能是盛怒之下,脱口而出白瞳鬼自己的语言了——尖叫着直冲上来。

    林喜柔急中生智,手电猛然推到最大亮度,向着炎心的双眼猛晃。

    炎心这么久以来,也是没见过手电了,眼前强光乍现,到底经验不足,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刹时间疾步后退。

    机不可失,林喜柔觑准时机,迅速攀上就近的高垛,向着远处飞掠起纵。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也不知道是真的起风了还是自己速度太快,林喜柔不敢往后看:速度差异搁在那儿,摆脱炎心的可能性太小了,得想个法子……

    正想着,后背突然一沉,紧接着双肩刺痛,是炎心窜跃到她背上,趾爪抓进她的肩头,声音尖利而又阴森:“见我妈妈。”

    这一刻,林喜柔正翻上土堆,被炎心硬生生扒拉下来,带着土灰翻倒在地,手电也滚落边上。

    很好,炎心抓住她了,这就意味着炎心的速度优势暂时使不上了,林喜柔一咬牙,反手抓住炎心的腿,使尽浑身的力气,把她整个身子拽起、抡向身侧的石块。

    能砸她个脑浆迸裂才好。

    然而炎心的反应也快,就听哧啦声响,她的身体刚触到石面,就已经伸指死死扒住了,指甲尖利,生生在石面上扒出几道抓痕来,同时也扒停了身子的去势,旋即一蹬石面,子弹出膛般向着林喜柔撞弹过来。

    林喜柔猝不及防,被炎心撞得仰面栽倒,这还没完,炎心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带起她的脑袋一下下往地上撞,面目渐渐扭曲,语气森戾:“见我妈妈!”

    林喜柔被撞得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似乎看到在疗养院的床上躺着的那个林喜柔,她缓缓拔掉鼻饲管,慢慢坐了起来,干瘪到萎缩的脸上绽开一抹舒展的笑。

    ***

    炎拓的水性确实不错,但多是在游泳池和比较平静的河水中,他还从来没有挑战过激流。

    所以一入水,完全控制不住,整个人被水流裹着向前,险些头下脚上、在水中倒翻,好不容易勉强控住身体,却又碰不到河岸内壁,几次想伸手去抓,手刚抬起来,身子就被水流推走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