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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卢姐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大概是有事出来忙,炎拓如受惊的兔子,嗖地就窜没了。

    聂九罗笑得肚子疼,觉得自己是策略错误,就不该由着炎拓,应该一进门,就拉着卢姐全方位观摩他十分钟,那样,他破罐子破摔,估计也就没什么“爱美之心”了。

    第三天,算是一切依然安好,可聂九罗心里很不舒服:她和邢深联系了一下,他那头,埋伏是安排妥当了,但林喜柔那头的人,还没有出现。

    这不是丧心病狂吗,虽说炎拓已经出来了,但要是还在里头,这是已然断食三天的节奏?

    凭什么不让人吃东西?聂九罗来了气,下楼去到厨房,吩咐卢姐给炎拓加餐。

    这几天,她老追问卢姐炎拓有没有长胖点,卢姐都被她问怕了,一听要加餐,实在无可奈何:“聂小姐,这又不是喂那个什么,得慢慢来,你不能指望人一口吃成个胖子嘛。”

    聂九罗说:“我看人家网上,有人两天就吃胖了十几斤的。”

    卢姐是乡下出身,一句话就把她驳倒了:“你认真的?我大(爸)养过猪,猪一天最多也就日长三斤啊。”

    聂九罗居然还认真想了一下,觉得炎拓是不可能赶上这速度的,于是没再插手干涉。

    第四天的下午,正翻看老蔡快递过来的、城市雕塑设计大赛的资料,手机上进来一条信息。

    炎拓发的。

    ——今天能理个发吗?

    ***

    聂九罗给自己相熟的美发师打电话,请他晚上抽个空,带足了理发工具到家里来,做单私活。

    估计是店里事多,美发师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天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聂九罗把美发师引进房间,本来是想在边上看着、顺便给点意见的,后来一想,都攒了这么几天了,也不着急这一时三刻。

    她带上门,留两人在屋里交流,自己倚到门边,开了檐下的灯,就着晕黄的灯光,看漫天的雨和雨下的小院子。

    这是春雨呢,春雨贵如油,冬天的雨是阴湿的,但春雨就不一样了,潮里也带勃勃生机。

    真新鲜,她又在等一个男人剪头发,从前,可都是她不紧不慢地做发型、别人等她。

    竖起耳朵仔细听,能听到又细又碎的、剪刀咔嚓的声音。

    卢姐已经忙完回房了,窗帘上映出她的影子,应该是在看剧,怪专注的,很久才挪一下身子。

    特别宁谧又闲适的氛围,如果不是有电话打进来的话。

    来电显示是邢深,看到这名字,聂九罗心下一紧,顿了几秒才接听,总觉得揿下这键,接听的不止是电话,连带着也是给这两天的安闲日子画下了休止符。

    她先开口:“是不是老牛头岗上来人了?”

    邢深:“来人了,不过跟丢了。”

    顿了顿又解释:“没办法,他们一进坑,发现尤鹏死了、炎拓不见了,立刻就警觉了。”

    聂九罗嗯了一声,以示理解:只要林喜柔那头一警觉,必然就会防范跟踪,这种时候还硬跟,只会暴露自己。

    她问:“当时什么情况?”

    邢深说:“这次来得人多,所以根本没法突袭下手。三辆车,其中一辆是小货车,停下之后,从货车车厢里抬出一个大木箱,打得跟棺材似的,一路抬进矿坑的。”

    聂九罗有点紧张:“木箱是用来装尤鹏的?”

    “有这可能,转移炎拓,套个头套就行,只有转移尤鹏需要避人耳目,才用得到木箱。这次阵仗挺大,你们动手还挺及时的,迟个几天,可能就扑空了。”

    聂九罗轻吁了一口气,手心有些发汗。

    好险啊,也是够幸运。

    邢深:“确定跟踪没希望之后,我这里安排给林喜柔发了条信息,大意是炎拓我们已经找到了,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她不用白费力气找,找也找不到,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换人的事吧——消息发出去,跟石沉大海似的。但我估计,她八成也坐不住了,一两天之内,必有回音吧。”

    一两天之内,必有回音。

    这趟的回音,估计响动不会小,说不定,是一锤定音的那种。

    正恍惚间,听见美发师叫她:“聂小姐,费用还是从你卡里扣?”

    ***

    送完美发师回来,雨又密了,雨檐下本来是滴滴答答,现在连成了细密的线。

    聂九罗看到,炎拓站在门里头、檐下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没忍住,一下子笑出来,倚在门边不走了:“人家Tony都看到你了,我还不能看?你躲躲藏藏干什么?就剪了个脑袋,还能惊艳到我?”

    炎拓也笑了,他其实没这意思,只是刚好站在了那里,让她这么一说,反而真像那么回事了。

    他走上前去。

    聂九罗借着檐下的光看他:“让我瞧瞧,也好几天没见着了。”

    说来也怪,第一时间注意的,是炎拓的手。

    他的手好得挺快,毕竟她这儿,气候本来就偏暖,而且,冻疮膏也挺给力,如今一双手上,虽然疮疤没那么快消,但好歹看起来,是双正常的手了。

    聂九罗伸手牵住他的手,还是粗糙的,但是掌心很暖,看来体内的气血是挺足的了。

    再看脸,其实还是瘦削的,但养出了气色,尤其是眼睛,有神了,不像之前,整个人都是枯槁的、生命力都熬干了的感觉。

    发型……

    说不上来,接近板寸,反正剪短了,很整齐利落,想想也是,摸爬滚打的,这样方便。

    聂九罗说:“这不是挺好的吗?再补一阵子,晒晒太阳,就差不多了。”

    说着抽回手,犹豫了一下之后,又抬起来,去碰他的脸。

    脸上还是缺点肉,消瘦的叫人心疼,Tony刚应该也帮着修面了,胡茬是没了,不过下巴一周依然刺手……

    炎拓没动,垂眼看她。

    聂九罗心里砰砰跳:她这个行为可是有点越界的,炎拓真不准备回应一下,比如抱她一下什么的?卢姐还说有了好感,再牵个手吃个饭就差不多了,现在看来,有点难办啊……

    正想着,只觉得腰间一紧,下一秒,结结实实扑撞进他怀里。

    聂九罗把头埋在炎拓胸口,顺便把笑也埋住,听雨声连绵,觉得这一刻也像雨,绵软酥润,久一点,别太快过去才好。

    她还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错的,不是吗?

    有居处,有生活,也有足以让自己安身立命的小工坊,喜欢花就去折一支花,喜欢树就去栽一棵树,喜欢一个人,像蜗牛一样弯弯触角,探探风声,可巧,那人的触角也朝她弯了弯。

    炎拓没敢用太大力气,却又忍不住总想抱更紧些,他人生中太多缥缈的东西,这是唯一温暖而又实在的了吧?真奇怪头几次见面时,他对她从没起过什么心思,就想着怎么下狠手、把她给拆了。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后背摩挲上来,聂九罗穿的不多,即便是隔着衣服和柔软的长发,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她一向就单薄,气质里带着蛊惑人的纤弱,明明没什么力量,有时偏还挺能打,靠的真是骨子里带的那点“疯劲”吧。

    炎拓说:“你多穿点,别冻感冒了。”

    聂九罗点头,又抬起脸:“邢深说,林喜柔她们去老牛头岗了,不过没跟上她们,跟丢了。”

    炎拓没有很惊讶,算算日子,也是该再次投喂了。

    他说:“不说她,现在不想说她。”

    不说就不说。

    聂九罗垂下眼,看低处的雨线,真是挺有意思:一旦有风,雨线便齐刷刷往檐下荡,没风了,又正回去。

    雨想安安静静地下,风不让呢。

    聂九罗看得惆怅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又把脸埋进炎拓的胸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这声叹息,炎拓忽然有点周身发冷,他手臂收紧,低下头,用力贴住她的头发。

    “不说她,不想说她”,但这不代表林喜柔不存在。

    原本是一家四口,后来,林喜柔带走了三个,只剩了他一个人了。

    以后,会不会还是剩他一个人?

    他永远,都不能让林喜柔知道聂九罗的存在。

    ***

    邢深给聂九罗打完电话,转身往身后的农庄里走。

    他们已经全体从服装厂里搬了出来,这家农庄属于农家乐性质,兼营住宿,但老板运作得不好,所以低价转让。

    山强先看到的消息,推荐给了邢深,邢深觉得各方面都满意:偏远、安静、地方大,还有菜园子,厨房有老师傅掌勺,住宿什么的也都是现成的,很适合他们这群人。

    他穿过农庄的小竹林,过来找余蓉,现在条件允许,男女分区,余蓉和雀茶住了单独的一间套房。

    走近门口时,听到余蓉尽量压着的、不耐烦的声音:“你不用帮我收拾,乱就乱着,我不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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