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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并非是李员外的对手,只能在马车周围与李员外周旋。利刃交错间,李员外一刀没杀到那人,却划到了马的身上,马受了惊,扬蹄朝天叫了一声便往拉着棺材撞开人群,往前疯狂蹿去。
马突然失控,原本交手的两拨人逐渐停了手,杏子坡地势险峻,马受了惊一不留神就会连带着棺材坠落深渊。李员外心急如焚,扯着嗓子挥着胳膊怒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那畜生给我拦下来!”
原先还在交手的两拨人顿时齐齐朝马的方向追去。
徐妙言在棺材里被颠的七荤八素,手下意识去找附着的点以求平衡。
谢玴知道杏子坡的前面就是一段深渊悬崖,马若是再不被人拦住他们难保不会跟着这具棺椁一起甩到崖下去,但也不能等外面的人真的追上这匹马,他门必须得在马坠落悬崖和那些人追上来之前出去。
谢玴镇定下来刚要抬手把棺材盖推开,右手就被身边的徐妙言攥住。
他没有任何犹豫拨开她的手,结果马车车轮竟突然卡在了崖边,棺材也因惯性重重的陡了一下,徐妙言直接砸在了谢玴身上,膝盖好巧不巧磕在他下身的某处。
谢玴闷哼一声,登时瞪大了眼,本来要推棺材盖的手忽然之间就没了力。
徐妙言趴在谢玴身上,马车忽然停滞不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如绷紧了的弦不敢松懈。听着外面那一群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赶忙问身下的人:“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玴没出声。或者说,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
“来了,他们来了!”徐妙言越来越焦灼,“我们现在要逃出去吗?你怎么不说话?你倒是赶紧拿个主意啊!”
——这个谢玴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这种时候了还跟她冷漠个什么?
谢玴不知此刻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和感受,他想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女子,可身下那处难以言喻的痛楚又让他一时没了任何力气。
“喂,你不是死了吧?”棺材里黑漆漆的也看不见谢玴是个什么情形,但没听到谢玴的声音,徐妙言以为是不是刚才他磕碰到哪里。于是她在黑暗里凭着感觉摸向谢玴的脸,刚摸到他的鼻子,正往他鼻孔下试探气息,便听到谢玴那满含痛楚的声音沉沉响起:“手拿开,别压在我身上——”
“你是不是磕碰到哪里了?有没有事啊?”徐妙言担心谢玴如果磕碰出事,就难带她从这里逃出去了。
一股无名之火噌的在谢玴胸口燃起,他忍着痛楚拨开徐妙言在他身上到处乱探的手,“乱摸什么?手安分一点!还有——”谢玴缓了口气,“别压着我!听不见吗?”
徐妙言这才赶紧从他身上挪开,只是刚挪开,马车突然倾斜,徐妙言又重新栽在谢玴身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徐妙言可不想又被谢玴凶,便想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
就在此时,马突然将马车拉动了。
棺材跟着惯性,滑出了马车好大一截。棺材内的两人又重新撞在了一起。
没了阻碍,马又继续拉着马车朝前狂奔,众人还未来的及阻止,原本就悬出马车外的棺椁直接被甩下了悬崖,掉入深渊。
突然的失重让棺椁内的二人悬空而起,原本压在谢玴身上的徐妙言转而被谢玴压住。谢玴本来就比徐妙言重的太多,这样一下子压在她身上几乎没把她压的背过气去。
下一瞬,徐妙言又重新砸在谢玴身上,让她差点没昏过去。
等重心又一次调换方向之时,徐妙言心倏的一紧,想到谢玴整个人砸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徐妙言当时便觉得,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谢玴却忽然抱住了自己,转身便将她护在怀里。
后来徐妙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直到凉意刺骨,徐妙言才醒过来。
他们还在棺材里,棺材里进了水,所以才会让她觉得那么冷。
她仍然被谢玴护在怀里,只是谢玴还未醒过来。她唤了他几声,谢玴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具棺椁盖的严实,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推开,只是被关在棺材里好几个时辰,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亮光。
重见光明,徐妙言才发现他们正漂泊在山渊下的湖边上。
徐妙言不由得庆幸,幸好是掉在湖里,不然就算不是跟着这具棺椁粉身碎骨,也是重残。
她从棺材里爬出来,擦脸上的水时,忽然看到手背上的血。
徐妙言又擦了把刚才擦拭的地方,摸到一丝丝黏腻。
确实是血,但不是她的。
她往棺椁里一瞧,才发现谢玴脸色煞白,嘴边也有明显的血迹。
——所以,她脸上的血是谢玴吐的?
徐妙言不知想到什么,赶忙去探谢玴的鼻息和颈脉,好在气息和脉搏都有,也不算微弱。
她又连连唤了谢玴好几声,拍打他的脸,他都没有反应,这才费力的将他从棺材里拖出来。
光将谢玴拖到岸边,都叫徐妙言累的气喘吁吁。
她叉腰歇了好一会儿,又环顾了下这四下荒无人烟的地界,心想还是得尽量将谢玴唤醒。
李员外不知道棺椁里装的到底是谁,迟早都会派人到这下面来寻。
他们不能留在这里。
“大人?谢大人?”徐妙言试探的喊了两声,见他依旧没有动静,便干脆直呼名字:“谢玴,你醒醒!”
她推了谢玴几下,他都没有动静。她便直接踢了他两脚:“谢玴,醒醒!那群人可要追下来抓你了!”
她可拖不动这么一个大男人。
谢玴脸色苍白,又吐了血,之前躲在地窖里的时候,他也这样过,莫非又是受了内伤?
徐妙言抬头看了眼不见顶的山崖——从那么高摔下来,确实是可能受内伤的。
本想借这个机会补这个男人两脚泄之前的愤的。但刚抬脚,便想起摔下来时,在棺内他护着自己的情形。
要不是那时谢玴护着她,就她这副身板,现在恐怕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她收回脚,想想,还是先算了。
——这种时候趁人之危,良心上还是不太能过的去。
徐妙言先将谢玴藏在一个地方,然后又四面探了探环境,只有南北两面有路可走。
这里看似没什么人烟,但从南北这两条路来看,也不是没有人经过这里。
若是顺着路走,万一上面的人追下来很快就能追到他们,所以徐妙言选择了东面的丛林。
虽然东面没有路,但也不是不可走,而且这里丛林茂密,也是个好找藏身之处的地方。
谢玴昏迷,她拖着谢玴根本走不远,至于下一步该要如何,还是得先等谢玴醒过来再说。
——
谢玴转醒睁眼时,先映入眼帘是攀附着枯藤的岩石山壁。
目光一侧,再是徐妙言的侧脸。
她就坐在自己身边,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肘,正把折断了的枯枝丢进火里。
碎发落在脸颊边,给她的侧脸更添几分柔和。
徐妙言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目无波澜,又不像是在看她。
见谢玴终于醒来,徐妙言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她小心的捧起放在一边盛着山泉的芋头叶,对他道:“喏,先喝口水吧?”
谢玴恍然回神,又瞧了她几眼,才艰难的坐起身来。
徐妙言捧着芋头叶,觉得谢玴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便问了句:“看着我干什么?”
谢玴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子,接过芋头叶子,只淡淡回了句:“没什么。”
第20章 不臣之心。
过了一会儿,谢玴才问徐妙言:“我昏睡了多久?”
“差不多快一天了。”徐妙言说道,“幸好这下面是湖我们才捡了一条命,我怕有人追下来会找到我们,所以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这个藏身之处。”
谢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大概将近黄昏时分。从上面坠下来的时候他多少受了内伤,体内的软香散虽然已解,但还是要好一会儿才能慢慢调回来。
他内损不轻,只能稍作静养,再慢慢恢复内力,绝对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急于求成。
谢玴的目光重新移到徐妙言身上。
现在他还得靠这个丫头走出当下困境,也只能靠这个丫头。
须臾,他问她:“有没有吃的?”
徐妙言听罢,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只有半个拳头大小长得歪瓜裂枣的红果子递给他:“这个,你要不要?”
谢玴看着那果子犹豫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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